后,司机自觉提着行李先去楼上开门放东西,新的住处离白彗星的大学走路只用5分钟,一应家具用度齐全,两个卧室,空间大,安静。
白彗星在租房里转一圈,很满意。他回到客厅没见着郑潮舟,在其中一间卧室里找到人,郑潮舟已不知什么时候躺到床上,和衣而卧,睡着了。
阳光轻柔地落入房间,一地光亮,爬上干净的床铺。白彗星走过去把窗纱拉上,回来脱了鞋爬到床上,趴到郑潮舟身边,支着下巴看郑潮舟。
郑潮舟的鼻梁修长,皮肤细腻干净,黑发微乱。他的呼吸平稳,看来是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阳光投射的角度极缓慢地偏移角度,从床沿一点点挪到床脚。白彗星伸出手,很轻地点了点郑潮舟的鼻子。郑潮舟睡梦中感觉到这点轻微的骚扰,捉住白彗星的手,按在身边,偏过头继续沉睡。
白彗星换个姿势躺下,摸出那块怀表。指腹抚过表盖上的细小宝石。宝石坚硬突出的质感减弱,多了一丝被反复抚摸后的柔和与温润。
他的手渐渐落在床上,握着那块怀表陷进去。阳光轻柔,他的耳边是郑潮舟平缓的呼吸声,白彗星的意识波段也不自觉调整到与这呼吸节奏相似的频率。
他蜷在郑潮舟身边睡着了。
白彗星低着头坐在桌前。
一盏灯照亮他仍显青涩稚嫩的脸庞,他戴一副眼镜,面前是高速旋转的磨盘,手中捏着一根细细的粘杆,打磨粘杆顶端的小小宝石。
他打磨一下,拿起来看一眼,继续磨。他磨好了宝石第一层的九个面,开始打磨第二层。第二层的面积更小更碎,他打开角度辅助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个极需要耐心和专注力的工作中。
直到将宝石抛光完毕,白彗星的视网膜上闪烁着钻石碎花般细密的光华,举起光彩夺目的宝石对着灯光看半晌,取下眼镜。
他没注意到母亲何时来到自己身边,正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
“我看看。”李玉珏对他伸出手。
白彗星把宝石放进母亲手心,李玉珏举起粘杆仔细欣赏,面露赞许:“真美。”
白彗星拿过毛巾擦手,李玉珏放下宝石,踯躅不安地看着他。
“每次我和爸爸吵架,你就一个人在工房里做这些。”李玉珏低声说,“宝宝,对不起。”
白彗星:“为什么要道歉?”
“妈妈又犯病了。”
李玉珏郁郁地坐在白彗星面前。她正在日益消减,自从她的妹妹离世后,她如同被扯掉根茎的花,茫然找不着魂魄地枯萎下去。
“我控制不住自己大喊大叫,我不想吓到你,宝宝,有时候我都害怕自己。”
空气中漂浮微微刺鼻的冷却水和石粉混合的潮湿味道。不是卧室内温暖的恒香,不是母亲花瓶中浓烈的玫瑰花香,不是父亲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每当白彗星进入家中的这间工房,就标志他与外部时刻可能发生变动和危险的环境短暂脱离,他不会听到父母争吵时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歇斯底里,没有人吵他,也没有人刻意安慰他。
他喜欢这种潮湿的味道,这味道的出现,代表他重新进入平静的状态。
“是爸爸先伤害你的。”白彗星指出母亲话语中的顺序错误,“爸爸说你是病人,控制你,不让你出房间。”
李玉珏说:“我的确是病人。”
白彗星:“你不是。你可以做出很美的首饰,你可以和我们交流,你会做好吃的,你陪我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你只是有时候会发脾气而已。”
李玉珏垂着一双柔美的眼睛,长发如蜷曲的海藻散开。她伸出双臂抱住白彗星,亲吻他的脸颊。
“宝宝,我好爱你。”
女人的声音如同呓语,怀抱是他最熟悉、最温暖的摇篮,他喜欢母亲身上如雪山林木般略带苦涩的淡香,继而对这香水品牌的生产商也多一丝青睐。
白彗星伸出双手搂住母亲,他的母亲瘦得快只剩一副骨架。
“妈妈,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