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素问安心一笑,松开了手。
马车前后围着人,晃晃悠悠地沿着天街北上,径直过了三道桥,尔后往左一转,在右掖门前停下。素问以为该下马车了,便将药箱背到肩上,正待起身,马车又重新出发,过了右掖门后,行了片刻功夫,再次停下。
领头人这才在外间道:“叶医师,我们到了。”
素问下了马车,抬头一瞧,看到“长乐门”三字,便知自己已经进了皇城,在宫城外了。
东都洛阳在武周年间被称作神都,皇城紫微宫在此期间达到极盛之势,然而安史之乱后毁于兵燹,今朝之紫微宫与当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即便后来屡有修缮,终归难掩破败之象,到得如今,皇帝还欠着兵士钱,就更不可能重现荣光。
长乐门门头上甚至有漆红斑驳脱落。
领头人收走了素问的药箱,然后将她交给一个内侍。他们沿着洛城高墙边走,随处可见杂草乱石,素问瞥了两眼,就不再好奇,尔后一路绕过大内,来到后宫入口。
内侍全程不发一言,到这里将素问引给一个宫女后便转身离开了。那宫女先搜了搜素问的身,最后目光落在她发间唯一一个木簪上,犹豫片刻,没再要求她摘下,带着素问入后宫,来到一处宫殿外站定。
门口守着的宫女见状,其中一人进殿去回话,片刻之后与另一个宫女一道出来,殿内跟出的宫女道:“娘娘命你进去,随我来。”
殿内干净整洁,装饰不多,胜在布置得当,一花一木皆与瓦柱相和,若殿主人如外界传言那般善妒,不应有如此心境。
素问心里暗自思索着,脚下不停,片刻功夫便来到了一处珠帘外。珠帘里还有一层薄纱,从外看去,仿若雾里看花,可见桌案上檀香袅袅,但难见锦衣华服女子真面。
宫女站在素问旁,示意她垂头,莫要到处看,然后回话道:“娘娘,叶素问带到。”
华服女子微微一动,旁边一个嬷嬷从里间走出,她看了素问一眼,问:“见到娘娘,怎么不跪拜行礼?”
素问道:“我听说宫中礼仪复杂,怕行错了礼反倒不好。”
这嬷嬷冷笑一声:“药圣谷惯来称神道圣,今日看来,果真威风。”
素问无言,她自己的行为自然不能牵连到人间挂名的师门,便利落地跪下,伏地行礼。
“果真不懂规矩,起罢。”皇后终于在里间发话,转身坐到椅子上,道,“叶素问,你可知今日为何被召?”
素问起身,垂头道:“不知。”
皇后抬手挥了挥,等嬷嬷清空了人,自己也退了出去,皇后才开口道:“玲珑夫人的孩子还好么?”
素问有些茫然:“娘娘是说李衙内么?”
“莫要自作聪明,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皇后淡淡道,“她还活着么?”
素问沉吟一瞬,道:“夫人有隐疾,但在逐渐变好。”
“隐疾……哼!”皇后嗤笑,“真当我是瞎了聋了?”
素问抿唇不语。
皇后顿了片刻,缓了语气,叹道:“其实也怪不了她,当初五弟猜忌陛下,将我儿重吉禁军兵权解去,又将小女幼澄接进宫中为质,赵玲珑母子俩在洛阳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她不从中斡旋,恐怕两人早就没命了,可她一个弱质女子又做什么?”
素问有些惊讶,不由抬头看向珠帘之后,这才算看清了皇后是何模样,于是更为惊讶——她与玲珑夫人竟有七分相似,只是面上多了些风霜,更加坚毅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