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虞守准时醒来。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脸颊贴着他胸口,睫毛低垂。
虞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抽出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俯身替明浔掖好被角,然后才转身,拿起外出的外套长裤,离开卧室。
房门刚刚合拢,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明浔干脆利落地起身,听到外面有人出门的声音,立刻紧随其后,换上一身休闲服加棒球帽,下楼,打车,报出上次已经确认过的地址。
虞守的目的地果然是那个老小区。
明浔还是站在那棵熟悉的香樟树下,目送虞守走进单元楼,才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老旧的水泥楼梯间光线昏暗,尘埃飘浮。
几分钟后,那扇贴着小广告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了。
虞守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出来,正要带上门,就看见抱臂斜倚在对面墙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人。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脸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
明浔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僵硬的脸,移到他身后那扇半掩的、无比熟悉的门,眉梢微挑:“……这地方,挺眼熟啊。”
虞守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明浔站直身体,随意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参观一下虞总的……第二个家?”
虞守握着门把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他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如同将一段尘封的时光原封不动地打开。
一模一样的窗框,挂着干净的碎花窗帘。客厅中央,那张他们曾无数次围坐着写作业的玻璃茶几……所有的一切,都与十一年前,甚至,与更久远的十九年前严丝合缝地重叠。
唯一的不同,是茶几中央。那个层插着桂花枝的捡漏塑料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罩,里面静静躺一朵被永恒定格的山茶花,色泽红艳如初。
仿佛花草树木也有独特的指纹一般。明浔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在“云栖”院子里捡到的那一朵山茶花。
“这些基本都是……”虞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低落的哑,“从蓉城老房子搬过来的。”
明浔心头一涩。
时过境迁,这个家竟然还被虞守原封不动地、无比固执地留存着。
“我总是睡不着。”虞守再次开口,语速有些快,急于解释一般,“一闭上眼睛,全是你。只能靠工作、喝酒……或者,偶尔来这里待一会儿,才能缓口气。”他顿了顿,“我知道,人长大了,不该这样。但我习惯了,只是习惯了。也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最后又强调一句,“我改了很多。”
明浔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他说完,才轻轻反问:“为什么要改?”
虞守愕然看过去。
明浔也回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当初我离开,是因为你……太幼稚,不够好?”
虞守嘴唇抿紧,用眼神问:难道不是吗?
明浔蹙起眉,心里挣扎起来。
那些真相……死亡、交换、代价……太沉重了。
如今的虞守功成名就,他们有了绑定一生的合同,自己也有了永久停留的许可。那些过去,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意义?
他沉默太久,虞守眼中的疑问逐渐变得肯定。
“难道不是吗?”虞守问出声。
明浔避开视线。
的确不是。虞守懂了。
“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虞守笃定道。
“是。”明浔这次承认得很干脆,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认真道,“但那些不重要了。你只要相信,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