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谢醇,“听轩轩说,早上你还喝了家里的茶,觉得咋样?”
“挺好。”谢醇回答得认真,“香气清正,回甘持久,是难得的好茶。”
老人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拉着谢醇在田埂边的石头上坐下,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采茶的讲究,炒制的火候,存放的窍门……
张泽轩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悄悄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谢醇认真听讲的侧影。
到了晚上,他们简单地吃了点家常菜,谢醇本打算离开。
“听轩轩说,明天你还要去法院?”爷爷说,“我们这里离法院近,住一晚,我那三层小楼,顶上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
谢醇本想拒绝,但看着爷爷热情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张泽轩那副“你敢拒绝我爷爷试试”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小楼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样式,白墙黑瓦,三层高,依着茶田而建。
一楼是老人的起居室和厨房,陈设简朴;二楼租给了附近工作的几个年轻人,此刻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电视声;三楼则一直空着,说是留给张泽轩偶尔回来住,但看上去,灰尘有些大,张泽轩应该不常来。
张泽轩的爷爷奶奶八点多就睡下了,明天早起还要干农活。
三楼的张泽轩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正要拿起吹风机吹吹,一进门,看到谢醇还在阳台打电话。
谢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传进来的只言片语:“……那份合同必须今晚改完……对……明天开庭前我要看到最终版……”
张泽轩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
褪去了白日里那身休闲装带来的些许柔和,此刻在夜色的谢醇,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谢总。
可不知为何,张泽轩觉得这样的他,同样真实,同样让他想要拥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谢醇结束通话,从阳台走进房间。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张泽轩还杵在那儿,有些意外。
“还不睡?”
张泽轩立刻站直身体,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那是他小时候的房间,有时候他爸妈工作忙,就把他送来这里。
“那个……别的房间好久没收拾了,堆满了杂物,二楼住满了租客,就……就这一间还能住。”
张泽轩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不然?我俩凑合凑合,住一晚上?”
谢醇看着他那副想睡又不好意思说,强作镇定的扭捏模样,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
“嗯。”他简单应道,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扯了扯被子。
他没有打算洗澡,在这种环境下,他不习惯。
也没打算换衣服,就这么直接躺下,准备将就一晚。
“哪有不脱衣服就睡觉的。”张泽轩却凑过来扒拉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高端品牌的logo,“我给你买了睡衣,你先换上,穿着西装衬衫多不舒服啊。”
谢醇半睁开眼,看着那袋子,没有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退了吧。”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没必要为了取悦我买这些东西。”
谢醇的语气很平静,还透着点不近人情,“我不是十八岁的孩子,就算你花掉几个月薪水,买来我平时穿的品牌,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和任何一件普通衣服没有区别。”
他看到张泽轩脸上的笑容没了,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今天留下,也是想找个机会跟你把话说清楚。”
他似乎想要彻底斩断一些不该有的念想,说道:“我们上次是因为药物引起的一些荒唐行为,那晚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事先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我找来的人。”
张泽轩站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倔强的冲劲,“你什么意思啊?”
他抬起头,凶巴巴地质问:“你是说!你平白无故睡了老子,还被老子睡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张泽轩。”谢醇站起身,面对着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狭小的房间里逐渐弥漫,“我知道你跟我不是一类人,我调查过。”
“你从高中到现在,谈过五个女朋友,这说明你喜欢的是女性,你的人生规划里,伴侣也应该是女性。
难道就因为一次意外,一次药物作用下的失控,你就要改变自己的性取向吗?这也太荒谬了。”
“我谈的每一个女朋友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张泽轩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羞愤,“只是人家后来都要跟我分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我又不是只对女人有感觉!”
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语无伦次,“而且……那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