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韩江震惊了,声音大的把他的石子儿都给震的在空中错了位。
蒋月明嘶了一声,韩江这个大嗓门还当啥学生,去广播站播报吧,不去真的屈才了,起码声音整个三巷都能听着。
“你、你跟谁培养感情啊?老师、还是补习班?”韩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跟他们有啥好培养的,和李乐山。”蒋月明觉得他有点傻,老师起码是个人,补习班连人都不是,他上哪儿去培养感情?
此话一出,韩江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他就说为什么蒋月明去补习班的反应这么小,合着是有李乐山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蒋月明见到李乐山比见到小白还得高兴的翻好几倍。
不过他还需要和李乐山培养感情吗?他俩那关系都、都都如胶…“似妻”?
不不不不对,好像不是这个“似妻”,是如胶似漆。
“月明,你跟李乐山关系这么好,他也觉得你是他的好朋友吗?”韩江蹲在地上,问。
空中旋转的石子,这一次没能落回蒋月明摊开的掌心,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几片落叶旁。
“什么?”蒋月明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或者说他就根本不会想。可是现在韩江把这个问题放到了台面上来讲,蒋月明不得不逼着自己想想。
“李乐山也拿你当好朋友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哦…”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又哦了一声。这么半天,还是没说出来一个字儿。
韩江倒没看出来他的窘迫,他仍自说自话,“我觉得李乐山像块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的原因,我感觉没人能融得化他。”
韩江和李乐山见过不少次面,最多的也只停留在眼神交流,也不算交流吧,交流起码得是个时间长一点的词汇,他俩那个,撑死了应该叫“眼神碰撞”。
“可能是怪我不会手语吧,没办法跟他交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韩江挠挠头,“我总感觉他离我们很远的样子。”
“你想说,”蒋月明嘴唇蠕动了一下,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肯定啊!”韩江说,“就算你撞大运和他考上了一个中学,那高中呢、大学呢。不是我想的远啊,毕了业以后呢,他不知道会去哪儿,咱们呢?多半留在盛平吧,你想过离开盛平吗?离开三巷?”
蒋月明猛地摇头,三巷是他的根、是他的叶、是他的脉络。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就像鱼不会想离开水一样,倒也不是说离开了就不能活,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但是这里他太留念了,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并且他离开了这里能去哪儿呢。
“但,那还太远了。”蒋月明想不到这么远。
“对啊,是太远了。”韩江道,“我只是想说,你跟他玩的好,可以。但是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如果到了很熟很熟的地步,分开了不就很痛苦吗?”
他用许晴打了个比方,“就比如许晴,如果她要离开三巷,唉!不能拿许晴作比方,反正就会这么的痛苦。如果这个人注定会走、注定留不住,那靠近他是不是就靠近了痛苦?”
“你……”蒋月明感觉头有点晕,“你上哪儿学的这些话?”
“杂志。”韩江嘿嘿一笑,“我觉着许晴喜欢文艺青年那一挂的。”
“得了吧,她就喜欢帅的。”蒋月明很直白地告诉韩江这个事实。
他脑海里浮现着韩江刚才说的话,不知道这个人从哪儿看的青春疼痛文学的杂志。如果那个人注定会走、注定留不住,那么靠近他岂不是就是靠近了痛苦?
可是,万一李乐山会留呢?万一他也不会走呢?或者,也许他不会走的太远呢?
蒋月明抬头看着碧蓝色的天空,像是一片汪洋的大海,而他们都是海里的一棵浮萍。蒋月明很不喜欢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生活,爸妈走的时候,他除了悲痛就是害怕。眼泪流啊流啊,汇成一条河,现在他又变成了河里的小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