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川站在他对面,沉默得异常,眼神晦涩不清。
裴言低下头,盯着刑川的鞋尖,想要继续往前走,不管刑川是否会跟上来。
手臂骤然一痛,裴言被迫停下来,正好和刑川并肩站着。
刑川握着他胳膊,微微偏过脸,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熠熠,裴言看久了,却从中看出一股阴沉感,让人不寒而栗。
裴言疑心自己看错,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拉过去,他踉踉跄跄,勉强站稳在刑川面前。
两人距离有点过于近,刑川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裴言下意识躲,脸没偏几寸就被捏着下巴掰回。
“躲什么,”刑川把他脸拉近,“刚刚说爱我时候不是很勇敢吗?”
“额……”裴言尴尬,脊背绷得紧紧的,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抱歉,我……唔……”
“呜!”裴言止不住往后,可刑川手臂绕过他胸下,控住他肩背,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被直接撬开齿关,掠夺唇舌。
刑川反常地一点力气都不收,弄得他很痛,肺部气体被挤压出去,裴言已经无法呼吸,口腔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骨头关节好似发出隐隐的“咔咔”声,刚刚那些感觉不到的感官通通回到了他的身体。
裴言挣开些,大口呼吸,下唇破了口子,血很快弥漫出来,始作俑者还贴在他的脸侧,粗/喘着气细密地吻他的脸颊和脖颈。
“我逃得远远的,”刑川重新蹭到他唇上,却变得温柔,舌尖舔他受伤的下唇,嘴唇柔弱地相贴,“你怎么办,不会追得很辛苦吗?”
裴言恍惚,他被刑川的态度弄得很迷糊,无法确定他的情绪状态,回答得慢慢的,“那就不追了吧。”
嘴角传来刺痛,裴言痛得泪腺饱胀,快要流下泪水,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粗略推断出刑川应该在生气,便直接逆转了答案,重新回答:“还追的,一直追,不辛苦。”
刑川放开他伤痕累累的唇,“笨蛋吗?你应该威胁我,警告我不许离开你太远。”
裴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指腹粘上淡淡的血迹,他把咬破的口子含住,一副倔强得不行的样子。
“那和现在有什么分别?”裴言郁闷,他仰起脸,却不看刑川,而是越过他,看向一望无垠的天空。
去年七月十八战区大捷,八月初联盟召回军队,在银星十字广场迎接凯旋队伍。
礼炮在天际拉出彩色的烟雾,轰鸣声由远及近,编队整齐的战机梯队雁阵排空,直指苍穹,玄黑色的机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领头的战机掠过他的头顶,裴言眼前却浮现出写在军校招生宣传册角落的一行小字。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
这行字被刑川划掉了,夏天转瞬即逝,秋去春来,他还是到达了天际。
比战机轰鸣声更大的,是裴言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让他无法再压抑忽视。
那些不为人知的,连同被丢掉的招生手册一起,被裴言珍藏在阁楼一角,无数次给予他前进的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刑川能够走得更远。
他无法亲手将这些都毁灭,趁一切都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要止手。
“想要你一直飞,直到群星为止。”裴言收回目光,握住他冰冷的,没有生机的机械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最开始想为你做的。”
机械手指向内蜷缩,包住他的手,刑川看着他眼睛,想起会客厅里他谈起新材料时的神情。
裴言是一条暗涌的河,无声无息,晦涩难懂。
“我知道,但是裴裴……”刑川停顿了下,额发随着他的动作下垂,“我不是十八岁了。”
少年人的孤高心傲已经褪去良多,他抵达过天际,才知晓回航的意义。
“你知道我驾驶战机回首都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裴言当然不知道,诚实地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