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的男人过来,用膝盖压住躁动的獒犬呵斥他,海东青利爪扣住男人皮护腕,男人随手撕了块风干牛肉抛给猛禽,转头看陆杳时眼底还凝着没散的戾气:“迷路了?”
羌兰这里牛羊马是私有财产,偷窃被抓住了是要被请去喝茶的,运气不好还会先挨村民一顿打。
陆杳想爬起来证明自己清白,但时间有点久腿麻,他努力仰起脸解释,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站在他面前的人很高,宽阔的体格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陆杳觉得比之前凉快一些,但又因为他刚好迎着太阳他有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闻到浓郁的松木味。
男人笑出声:“没事,进来坐。”
很好听的声音,很标准的普通话。
藏獒被男人掐着脖子重新甩回窝里,陆杳心有余悸默默往边上挪了几寸,海东青突然振翅扑来,他吓一跳抬手要挡,却见猛禽掠过他,又去找藏獒麻烦,把藏獒委屈地嗷嗷叫。
男人刚要进屋,退回来呵斥了几句。
海东青这才不情不愿地放过那条傻狗,独自扑棱棱飞上房顶,在檐角发出长啸应和。陆杳觉得有趣,也不嫌太阳热了,站那儿又观察了好一会儿帅气冲天的海东青,直到他确定对方压根不愿搭理他,并蜷缩在翅膀下开始睡觉,这才遗憾地作罢。
这里好像是间民宿,招牌上曲折的字符在暮色中像飞鸟的爪痕。
男人在屋里忙活,隔着窗玻璃看了他好几次,因为轮廓深邃所以看起人来显得认真专注。
陆杳对上他眼睛,又飞快移开。
民宿二层结构,从里到外都是温暖的木质。屋里挂着五彩缤纷的民族风小物件,还有满墙的照片拼凑在一起,显得这里热闹但不突兀,很是漂亮。尖顶让空气流通顺利,屋里通风舒爽,还有淡淡的香味,像空山雨后某种植物的味道。
“坐。”
厨房里传来陶器相碰的清脆声响,男人把晒干的菌类分装进藤编篓子,又开了火,很快,民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奶茶味。
陆杳装作研究墙上的老照片,余光跟着男人在光影里移动。男人从琉璃罐里夹出蜂蜜块样的东西,融在奶茶里递给他,又倒了半杯冰块:“尝尝,今年穹吐尔采的新蜜。”陆杳贴着杯沿抿了半圈才喝,甜味从舌尖漫到耳根。
羌兰有连绵的山脉,最有名的那座叫穹吐尔,这是陆杳来这半年陆陆续续听疗养院当地人提起的。他知道但从未有机会真正见识过神山的全貌,偶尔偷溜出来也只能像今天那样,贴着山脚小憩片刻。
陆杳想起来要道谢,男人又转身整理干菌去了,宽厚的肩背随着动作起伏。
陆杳在靠窗的空位置坐下开始嘬奶茶,奶茶里除了蜂蜜的甜外,还有清爽的植物香,是他喜欢的。
“谢谢。”他说,盯着柜台后忙碌的人。
男人摆摆手,没再说话。
陆杳把冰奶茶贴在脸上,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了一点,吸管在他嘴里被咬得稀巴烂,一个滑溜溜软绵绵的东西从腰后拂过。
椅子发出巨大的“刺啦”声,柜台后的男人注意到动静,看到这个新来的小客人瞪着滚圆的眼睛,抱着奶茶杯做出和猫一样的表情。
一只布偶大模大样蹲在椅子上,瞪两眼陆杳打了个哈欠就睡下了,尾巴小勾子似的甩着,在陆杳身上一搭一搭,非常惬意自在。
陆杳赶紧站起来,他一动,猫就小声叫唤,很不满意的样子。
男人失笑:“这是‘陛下’的王位,你坐你的,不用管它。”
陆杳抿嘴,很小心地挪到柜台前:“谢谢,奶茶多少钱?”
“不用,老板说请你喝。”男人说话的时候露出两排大白牙。
陆杳很喜欢这里,但他不喜欢欠人的感觉。
柜台桌上有二维码,扫出菜单可以下单,下单需要登录,登录需要注册,陆杳刚扔了他的手机卡。
好极了。
男人从储物间扛出鼓囊囊的袋子,弄了几个大盆摆在后院,开始往盆里捣鼓东西,金黄色的一粒粒,在陆杳看起来很像是生的玉米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