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这个方向转了转脑袋。
“去哪了……”
浓烟滚滚,面前的火焰跳动着,发出哔啵的声音,尚且预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除此之外,整座小镇被令人后背发寒的寂静笼罩,似乎只剩罗瑛一个活人。
罗瑛看不到宁哲,心中极其不安,他敏锐地扫过周围每一处痕迹,确定了某个猜想,最终走向熊熊燃烧的花房废墟,咬牙冲了进去。
花房内也没有宁哲的踪影,用于培育佛骨花的几具白骨以及杜华茂的尸体都消失了,几簇佛骨花在火焰中迅速萎缩成灰烬,唯一留下的,是最中央的谭春的尸体。
谭春被坍塌的庞大的棚顶刺穿,表情维持着死前一刻的茫然,脸对着先前杜华茂所在的方向,死状凄厉。
此时,火舌已经蔓延到他身上。
谭春……死在了宁哲手里?
罗瑛心中一凛,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搜寻片刻,确认了这个猜测。
随后,他取出一把匕首,刺入谭春额心,挖出了一枚晶核。
这颗晶核通体泛紫,周遭隐隐缭绕着紫色雾气,只是多看两眼,便让人感到晕眩,似乎在催促着对方将他捏碎、吸入体中。
罗瑛将晶核收好,在怒火彻底吞噬掉这片废墟之前,离开了这里。
从焚烧中的尸山与明显被清理过的街道经过时,罗瑛的脸色越发冷沉,火光在他轮廓优越的脸上分割出一条清晰的明暗界线。
罗瑛可以确定,宁哲已经独自上路……不,他甚至还可能带上了唐茉,却故意将自己留下,还报复心极强地锁在了冷库中。
“又犯事了……”罗瑛一边自语,心中忐忑,一边顺着线索追上去。
渡春山山脚下有一面湖,倒映着两侧山峰,澄净如镜面,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一旁。
唐茉年幼时常跟着小叔叔唐烨来这里捉鱼,唐烨不许她下水,总是让她站在岸边看着衣服,在她赌气要自个儿回家时,又提着满满一篓的鱼摆在她面前,笑呵呵地往她脸上弹水,哄她选一条喜欢的回家养着。
水面倒映着唐茉发呆的脸,她怀里抱着一个陶瓷罐子,里面装着唐烨与杜华茂的骨灰。
一道水花突然泼到她脸上,唐茉一惊,下意识就要捞水泼回去,手掌触到水面却忽然停住,她抬起头,看到是宁哲提着几尾鱼赤脚上岸。
宁哲对上唐茉的视线,顿了下,问:“会杀鱼吗?”
“……会?”唐茉愣了一下,忙点头,“我会!”
她放下怀里的骨灰盒,不着痕迹地抹抹眼角,拍掌捧场道:“好多鱼啊!”
“你来处理。”宁哲把鱼扔下道,“我再抓几条。”
唐茉生疏地切开鱼的腹部,洗净内脏,回想起小叔叔在时,这些事情从来轮不到她做,现在距离小叔叔去世快两年,她浑浑噩噩活了两年,也完成了复仇,是真的要开始独自面对未来的生活了。
她洗着洗着,泪水便滴落,忍不住吸吸鼻子,被鱼鳞划伤了手,也闷不吭声,随意泡进水里冲一冲,直至将几条鱼洗干净摆好在一片大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才对着上岸的宁哲道:“我洗干净了!”
宁哲假装没看见她发红的眼角,点头,“做得很好。”
唐茉顿时放松下来,视线落在一旁的骨灰盒上,又忍不住情绪低落。
“在想什么?”宁哲冷不丁道。
他穿着黑色的体恤衫,裤脚折了几折,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湿淋淋的长发用草莓发圈随意地扎了个松垮的丸子,显得脖颈修长,没有表情的面容清俊姝丽,正拿着一包调料往一条鱼上面撒。
明明年纪不大,却莫名透着些沉稳可靠。
唐茉深吸几口气,觉得宁哲每次问她问题的架势都跟她之前的班主任有些相似,不由自主地便说了实话,“杜华茂……茂叔,他其实也没错,我不该那样。”
“你后悔没能在他死前说声抱歉?”
唐茉咬着唇,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