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被一阵挟着雨气的冷风卷起, 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石韫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神智也从那瞬间的惊骇中倏然抽离。
一些曾被忽略的细节, 此刻如姗姗来迟的潮水,清晰地回溯至眼前。
四日前,送陈愧出门时, 雨幕滂沱,对街约莫百步外,立着四道撑伞的人影。
伞沿压得极低, 雨势又大如瓢泼,她未曾看清面目,只觉得那静立雨中的姿态有些异样。
待回酒馆后,心中微觉不妥,再探身去看时,街面已空,唯有雨水横流。
她只当是避雨或问路的行人,未曾深想。
原来……竟是他吗?
安稳日子过得久了,那份日夜惕厉的警觉,竟也迟钝了。
以顾澜亭睚眦必报,行事狠绝的性子,此番若真落入他手,只怕求死都难。
心思百转不过一刹,石韫玉飞快镇定下来,压低嗓音,疑惑道:“客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姓虞,单名一个昀,并非您口中的凝雪。”
这否认自然牵强。
但她所求,不过是为自己争得一丝转圜之机,令他有所顾忌,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劫掠一个男子。
她以男装示人多年,路引户籍皆完备,明面上是无可挑剔的虞昀。顾澜亭微服至此,必有要事,需掩人耳目。
只要她咬死不认,他未必敢立刻将事态闹大,引人注目。
顾澜亭望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胸腔里翻腾灼烧了数日的暴怒忌恨,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而后轻轻挑了下眉。
眉毛用黛笔刻意加粗,五官轮廓似乎也用脂粉胶蜡之类巧妙修饰过,弱化了原本的柔美,添上少年人的朗阔。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眼前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却更加英气。
再加上那略微低沉的少年嗓音,没人会怀疑这是个女子。
听到她那故作陌生的否认,他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不是凝雪?”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柜台的方向走来。
石韫玉看着他越走越近,那平缓的脚步声如同锤头,一下下重重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令她几乎透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右手悄然探入半开的抽屉,冰凉的匕首柄落入掌心,紧紧攥住,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是,在下并非凝雪。”她抬起眼,扯出个招待客商的寻常笑容。
“客官可要沽酒?小店新近出了浮玉春,酒性绵软,滋味馥郁,正宜这微寒早春,您可要尝尝?”
顾澜亭看着她竟还能面不改色地推销酒水,那刚刚平息几分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滚油,再次复燃。
她为何不惧怕,为何不愧疚?
为何还能用一副面对陌生人的态度对待他?
他径直走到柜台侧面的矮栅门边,伸手,“咔哒”一声轻响拨开了门闩。
抬步踏上柜台内略高的木阶,他的身形瞬间拔高,阴影沉沉笼罩下来,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石韫玉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往后退,冷声斥道:“客官要买酒便买,不买请离开!闯我柜台是何道理?”
“再这般无礼纠缠,休怪我去报官!”
顾澜亭对她的斥责充耳不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被阴森的怒意取代。
他沉着一张脸,垂眼定定凝视着她,把她往后面的货架逼去。
“为何不敢承认?”
他捏着手指,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掐死了事。
“为何装成陌生人?”
她的后背抵上货架,退无可退,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所有光亮。
“为何要背叛我?!”
石韫玉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怒火,还有自己泛白的脸色,偏过脸不愿再看。
她想要抬左手推开他,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顾澜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强硬掰过她的脸抬起,咬牙切齿地怒问:“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为何不敢认!”
石韫玉被迫仰起脸看他,抿着唇并未说话。
顾澜亭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很大,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就听到对方恶狠狠的声音。
“说啊,为何不回答?”
“你该不会是天真的指望你后院那两个女护卫来救?”
石韫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是了,难怪不见阿泰等人,原来他早已派人截住了后路。
那陈愧呢?他……
不,阿愧机警,刀法也好,往日去雁门关都走隐秘小路,此刻应当还在办事,未必……
她强行压下慌乱,重新抬眼,直视着他那双因暴怒而通红的眼睛,冷声道:“在下只是个本分卖酒的商贩,实不知客官在说些什么,更不认识您口中的凝雪。您若寻人,大可去张贴告示,或请官府协助探查。”
“总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