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氛围有点微妙,侧过头瞥了许臬一眼,就看到他耳根有点红。
天气渐冷,许臬身为北镇抚司千户,外出公务繁多,想必是冻着了。
她便好意提醒道:“许大人,你耳朵似乎冻伤了。”
许臬握筷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石韫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她疑惑抬眼,只见许母摆摆手,笑道:“用饭吧,用饭吧,方才瞧见地上有块呆石头,一时没忍住。”
石韫玉应了一声,下意识往地上看去。
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石头?
她正茫然,余光忽然瞥见埋头只吃饭不夹菜的许臬,霎时恍然大悟。
“……”
好家伙。
她拿的莫非是万人迷剧本?
石韫玉始终视许臬为恩人为朋友,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她多少有点如坐针毡了。
几人默然用罢午饭,石韫玉便向许父许母告辞。
许臬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她走出院子不久,忽闻身后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许臬正大步走来,臂弯里挽着他那件厚氅衣。
他在她面前停步,将氅衣递过去,目光拂过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语速略快地说道:“天冷,披上吧。”
石韫玉并未接,只婉拒道:“多谢许大人,我穿了斗篷,并不冷。”
许臬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石韫玉不知怎的,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看出了几分无措的尴尬。
她温声道:“许大人快回屋歇息吧,下午想必还有公务要忙。”
许臬收回手,低低应了一声,随即抿了抿唇,说道:“昨夜仓促,今早我去了一趟布庄,午后应该会有绣娘来替你量尺寸。”
石韫玉一怔,没料到外表冷峻的许臬竟如此细心。
她笑了笑:“许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不必破费,待顾少游定罪之后,我便要离开了。”
许臬沉默片刻,未再提衣裙之事,只道:“顾少游没那么容易定罪,除却不少太子党在帮他周旋,由于他曾在翰林院任职,其中不乏他的旧交好友,也在暗中相助。”
单论为官处事,顾澜亭确实能耐非凡。他八面圆通长袖善舞,能言善道,京城中大小官员,只要并非政敌,大多对他颇有好感。
可只有石韫玉才知道,这人内里是多么偏执狠戾。
她心中微沉,对许臬道:“无妨,我等得起。”
她一定要将他拉下来,非要等到他被明正典刑,才能安心离开京城。
否则现在一走,谁知他会不会转眼便得脱身,再度将她抓回去。
顾澜亭心思深沉,手段难缠,她不敢赌自己能靠东躲西藏逃过他的手掌心。
唯有他的罪状铁板钉钉,唯有他死,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寒风吹拂,廊庑栏杆外的青松簌簌作响。
许臬望着她沉静的眉眼,郑重道:“我会随时告知你案子的进展,你若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我的原则,我一定相助。”
许臬素来寡言,不论在家在外,对亲人还是友人,话都极少。更别说如今是对一个并无关系的女子许下承诺。
石韫玉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许臬。
触及他眼中那片澄澈的诚恳,她一时心绪纷杂。
静默片刻,她觉得再多口头言谢也已苍白,最终只轻声道:“好,有劳你了。”
往后,再寻机会报答吧。
新帝病倒得猝不及防,未留只言片语便已瘫痪在床,如今莫说言语,连动弹手指亦不能。更令人唏嘘的是,他至今尚无子嗣。
令人意外的是,太后不出两日也因悲痛过度卧病在床,静乐公主做主,将其移至城郊护国寺静养。
如今先太子下落不明,太皇太后与长公主亦不在京中。新帝的一干心腹唯恐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生变,便在暗中推波助澜,最终让辅政之责落在了静乐与内阁首辅肩上。
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谁也未料到最后的赢家竟成了静乐与首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