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见肃王脸色,连忙咳了两声,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赵崇却接着他的话道:“她既然知道火药的存在, 十有八九知道这人的身份, 现在想来,骆温俞说她每次去宝针坊都独自上了阁楼,只怕也是同这人见了面。”
袁子墨听得浑身是汗,这苏娘子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竟然私下里和想要炸死肃王的人见面,还用这个局骗了肃王,以肃王摄政以来的雷霆手段, 若换了其他人,只怕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吧。
不过王爷这不是还没找着人嘛,若是找着了,苏娘子还指不定是什么下场呢。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为那个娇弱的小娘子担心, 于是道:“既然这个局是冲着王爷下来的,但苏娘子并未让王爷跟进去,可见对王爷还是有些情意的。”
赵崇咬牙切齿地望着他道:“这么说,孤还要谢她不杀之恩了?”
袁子墨身子一抖,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赵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这个幕后设局之人是谁,孤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能在背后筹谋这么多年,手里必定还握着不少筹码,孤现在就给他个机会,让他觉得孤因为悲痛过度无法上朝,给他一个破釜沉舟的机会。”
袁子墨 隐隐猜出他说的人是谁,此时心中惊骇地问道:“王爷是要偷偷离京吗?”
赵崇点头道:“孤离开后,皇城就交给你和刘恒。这段时日,所有朝政大事全由你这个中书令和谢太傅监理,皇城里禁军十六卫皆听刘恒调派,等到那人按捺不住自曝底牌之时,孤会回来收网。”
袁子墨听他将所有事安排完后,忍不住又问道:“殿下要去哪里找苏娘子?”
赵崇冷声道:“孤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可她的那几个婢女和仆从必定知道,孤答应放他们回扬州,只需一路跟着他们就是。”
袁子墨恍然大悟,看见王爷志在必得的神色,在心里为不知藏在何处的苏小娘子捏了把汗。
扬州城里,谢松棠从刺史府走出来,带着仆从一路上了马车,将大氅解下狠狠摔在一旁,在大雪初停的冬日里,抹了一头的热汗。
他在刺史府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扬州刺史宋昭极为圆滑,捧出府里所有的卷宗,一项项给他查看,但看完才发现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卷宗,白白耗费了几个时辰。
再问到几桩官员暴毙案的关键处时,宋昭一概装作不知,只叫来属下应对,就这么绕来绕去,让他在炭火过旺的屋内出了身热汗,却还是一无所获。
自己来扬州已经有两日,若不快些找出线索,就没法完成肃王交托给他的任务,没法赶回上京。
想起上京,他闭上眼往后靠去,嘴角用力绷起,压抑隐在身体深处的痛意。
若不能赶回上京,要如何查证他在幽州渡口收到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那日驿站传信,说苏汀湄在宝针坊试嫁衣时,屋子周围竟被埋了火药,火药在她进房时爆炸,她当着肃王的面葬身火场。
谢松棠将那信看了两遍,绝不肯信她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离京的路上,于是他将那仆从狠狠骂了顿,再没法维持往日的温和从容。
到扬州后,他满心就是查案,只有把案子查清,他才能赶回上京。可没日没夜忙了两日,扬州刺史府还是像一块铁板一样,根本无法攻破。
谢松棠望着窗外富庶繁华的扬州城景,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
他少年成名,无论求学或是官场都一路顺遂,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挫败与惶恐。
这时,他突然想到苏汀湄曾经嘱咐过他,让他到了扬州去一趟苏家织坊,找现在织坊的大当家周尧,也许他可以帮自己。
于是他连忙让仆从吩咐车夫道:“改道先去苏家织坊。”
谁知到了苏家织坊,伙计说大当家的一早就出去了,也没带人同他一起,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于是,谢松棠只得无奈折返回府。
谢家在扬州有一处宅子,他来办案就暂时住在这里,宅子里只临时雇了几个仆从。刚下了马车,管事就跑过来道:“有位周公子今日很早就来了,说在这儿等着主子,现在还没走呢。”
谢松棠心中一动,连忙让管事领着他走到花厅,只见一位穿戴富贵,样貌极为年轻俊俏的男子,一见他便站起身揖手:“久闻谢相公大名,在下周尧,有要事相告。”
谢松棠连忙屏退所有仆从,走近他问道:“可是有关苏娘子的事?”
见周尧朝他点了点头,谢松棠整颗心都快跳出来,压着声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周尧却不说了,只是垂目道:“此处不便多言,能否请谢相公同我一起去个地方。”
谢松棠见他神色凝重,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没让任何人跟着,同周尧一起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在城西的一所宅院外停下。
跟着周尧往院子里走时,谢松棠心中有许多滋味交织在一处,有忐忑、有恐惧,还有不知缘自何处的期待,短短的路程却让他走出一身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