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赔罪。”
苏汀湄心头一动,若只是正好碰上了,寒暄几句也就该离开,毕竟他们之间算不上深交。
可他绕来绕去,就是舍不得走,还要请自己去茶肆饮茶。
但为何偏偏是现在!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被皎皎如玉、名冠上京的谢松棠邀请去茶肆喝茶!
于是她低头理了理鬓发,咬唇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转身问道:“郎君觉得,我今日的样子和郎君印象中是否有所不同?”
谢松棠一愣,方才他又是惊喜又是紧张,都不敢多看她几眼,这时才发现,她好像未作打扮,只简单梳了发髻,几乎是素面朝天。
又想起她说过:“样貌是顶重要的大事。”难怪她一直不敢正面对着自己。
谢松棠忍不住笑了下,觉得她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竟也显得很可爱,于是很认真地回道:“花有千面,娘子也是一样,海棠艳丽、白莲素雅,却都是美的。”
苏汀湄听得翘起唇角,糟糕许久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此人实在会说好听的话,难怪能当贵女们共同的白月光呢。
看来那本《谢家三郎密事》根本没有乱写,都怪那个赵崇,害自己误解了光风霁月的君子谢松棠!
又想起上次同他在酒肆里喝酒,自己将璞头扔开去敲鼓,不男不女、放浪形骸的模样,比现在也强不了多少。
于是她彻底放下心来,跟着谢松棠去了茶肆,两人找了个雅间坐着,茶博士为两人煮好茶便离开。苏汀湄在裹着茶香的水雾里,看着与她相对而坐的俊俏郎君,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就是自己一直想嫁的谢松棠。
而谢松棠修长的手指端起白釉瓷杯道:“顾渚紫笋清而不苦、回甘醇厚,娘子可以尝尝看。”
苏汀湄也将茶盏端着放在唇边,心说这才是文人清客,姿态如此风雅,比起来赵崇就是个武夫罢了。
她又想起两人在松筠观后院煮茶,他在道场外牵起自己的手,思绪有些恍惚,直到对面那人轻咳一声,道:“其实,今日我们不是偶然相遇的。”
苏汀湄一愣,随后才想起,方才他走过来的方向,似乎是刚从侯府里出来。
然后她听见谢松棠继续道:“我去侯府找过娘子,可府里的人说你不在,去了宫里陪太妃。”
苏汀湄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垂下眼眸,神情似乎变得很失落,道:“我准备离开时,遇上了侯府的大公子,他问我为何要来找你。还说你即将与他成亲,若下次再来,也许刚好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他说完便将茶盏放下,似乎杯中盛着澄绿的茶汤都变得苦涩起来。
苏汀湄瞪大了眼,连忙道:“我与大公子并未定亲,全都是他一厢情愿,郎君莫要听他乱说。”
谢松棠一愣,眼眸似被点亮,急切问道:“那大公子为何要同我那样说,我还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婚事将近。”
苏汀湄却在想另一件事,这猜测让她心口砰砰直跳,问道:“郎君为何要去侯府找我?”
谢松棠脸颊似有些发红,迟疑了会儿才道:“其实端午那晚,我与娘子在酒肆同饮时,就已经对娘子生出倾慕之情,但那时未问娘子名姓,此后每每想起时,便觉得悔恨辗转、夜难成寐。直到数日前,我不想再让自己遗憾,查了我们初见那日,松筠观的香客名册,总算查出你是居于定文侯府的表姑娘,今日是特地来侯府找你,想要与娘子见上一面。”
苏汀湄瞪大了眼,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否真实。
可谢松棠就是那样坐在自己对面,语气真诚地道:“某今年二十有一,任朝中四品御史,素来洁身自好,宅中从未有过妻妾,不知能否得苏娘子相知相许……相守。”
他说完这番话,额上已经渗出细汗,只觉得比自己初次上朝,面对百官时还要紧张。
而苏汀湄整个人都听得呆住,想哭又想笑,命运怎会如此弄人,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突然又送来期盼许久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