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道,“魏郎君的气质倒是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只可惜他不是江南人。”
这种套近乎的开场,话本里书生小姐常用,魏静檀也曾跟着风潮写过几篇,可惜反响并不好。
他松口气,厚着脸皮笑道,“那您的这位故人想必也如我一般是个妙人,不知日后可有幸得见?”
沈确并未理会他,深深吐纳,垂着眸独自怆然,“他自小体弱,应该是见不到了。以前我总盼着有生之年能与他再见,可如今倒也不希望了。倘若死了也好,免得知道这些污糟事烦心。”
若说不奢求,可以理解;不希望,是什么意思?还盼人家死?
但见他眸色悲戚,看来也是嘴硬心软。
魏静檀收回好奇,别开目光,点了点头敷衍的算是答复。
第4章 不见尸首,却见杀心(3)
客舍的沐浴间内,厚重的水蒸气在空中如轻纱般缥缈,连续在外颠簸两日的魏静檀早已灰头土脸,他慵懒的仰头靠在木桶边,湿热的帕子蒙在眼睛上,搭着双臂,看似惬意,实则思绪不停。
不过他没有在想案子,只是感慨人生跌宕,毕竟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时辰内,不过是因旁人的一句话,他从白衣变成官身,难怪那么多人要挖空心思的取捷径。
魏静檀深吸了口气,疲惫的发出一声长叹,仿佛在那一瞬间轻松了许多,可也仅仅是一瞬间。
当初铨选时,吏部的一个官员曾随口问他三省六部、五监九寺想去哪里?魏静檀如实说想去大理寺,换来的却是隐在半张浓密的络腮胡下,轻蔑而狡黠的微笑。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早已预见到他人命运的表情,而吏部铨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魏静檀直起身,任由帕子掉落水中溅起水花,浴桶边一臂之外的架子上整齐的叠放着祁泽先前送来的衣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两指捏起淡蓝色的锦缎长袍,下面露出光滑如墨的绸缎,竟是件里衣。
大多数人的里衣都是白色,黑色做里衣倒不常见。
魏静檀惊奇的挑了挑眉,不知这衣裳是沈确的,还是那个叫祁泽的?
他扶着浴桶的边沿起身,擦干了水渍,从里到外换上新衣,整个人神清气爽。
只是这衣袍对于他来说宽大了些,要不是有腰带束着,松垮垮的都能跳胡旋舞了。
可方才比肩站立时,目测他们的身量相差无几,怎么衣服上身之后宽瘦能差这么多!
但话说回来,沈确原本是个武将,却被召回京师做起文官,看他方才滑不留手、游刃有余的样子,倒是适应得快。
魏静檀挽了挽两边的袖子,挂上沈确给的腰牌走出客舍。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鸿胪寺内的宫人仍在有条不紊的忙着手上日常的活计,沈确封锁了消息,寺内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其余的尚不知情。
鸿胪寺位于皇城含光门边上,抬头便能看见成列的监门武卫雄立于城墙之上,按刀俯瞰着门下蚁行的人。
若是案发在白日,凶手定然无所遁形,可一片漆黑中,仅凭月光,凶手是如何完成杀人藏尸?而此人要对鸿胪寺内多熟悉才能做到?
魏静檀如是想着,脚下已朝大理寺走去,他打算在放衙之前看看卷宗。
赖奎算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再见时,他已是一身体面,原本那身粗布衣裳确实掩盖了他身上不少贵气,此刻举手投足间的清俊气质,带有几分清流文官的做派,瞧他眉眼倒有几分眼熟,不过自己这辈子阅人无数,眼熟也没什么可惊怪的。
他不等魏静檀开口,指了指桌上的一碟案簿,让他自己去拿。
魏静檀朝他一揖,展开来一目十行的站着看完。
死者是当夜值守的录事,第二日点卯时同僚们发现他迟迟未到,派寺中另一个录事去寻,结果无意中发现值舍西边的案牍库大门不仅外面被锁锁住,就连里面也插着门闩。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又向小厨房借了把菜刀挪开门闩,发现屋内地上有大滩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