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外面雨停了,屋檐下还慢慢地往下滴屋檐水。
那顶上盖着的茅草浸多了雨水有些腐朽,落到后面的雨珠是褐色的,有一股沤臭了的稻草味道。
杏叶走到院墙边,看着外头。
仲哥说了他在后头犁田,但后头田那么多,杏叶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饭菜放着要凉,他要不要出去看看?
可是外面肯定有人。
杏叶兀自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戴上草帽,唤了虎头一起出去。
程家后头的田地多是水田,靠后山地势稍高处是土地。
田块儿被窄小的阡陌分割,几乎隔一块田里,就有人在躬身劳作。
这会儿水田里蓄了水,汉子们都光着脚在里面走。
一众人中,唯有那赶着牛的汉子最为惹眼。
兴许是干活儿热了,外衫脱去,露出光膀子。他赶着牛从田这头走到那头,那臂膀强健,显得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种庄稼的好料子。
旁边没蓄水的田里,一刚嫁人的哥儿时不时悄悄看过去,又红着耳朵低头,慌乱地将地里的草扯得乱七八糟。
另一边田坎上,正扯草的妇人打趣:“怎的,还看痴了。你当初若同意嫁与他,日子不知道多美。”
“嘿!怕是下不来榻。”
“婶子别乱说!”
哥儿是本村的,名唤冯年,村里人的喊年哥儿。
当初程仲刚开始相看时,他姨母就上过冯家的门,但哥儿没看上程仲。只觉人面相太凶,怕躺一个被窝里做噩梦。
他家里也觉得程仲刚回来,一下买那人家不要的山霍霍完银子,家里又没个帮衬,不是过日子的人选,所以拒了去。
杏叶刚出现在后头这条路上,被那散落在水田里的人吓得赶紧压低了草帽。
他眼睛一晃,就看到后头只一头牛。
那便是程仲赶着的。
不过田离得远,要从这头走到快靠山那头。杏叶又往下压了压了草帽,只盯着虎头尾巴,拘谨地跟在它后头。
快要到时,正好听到那妇人说的这句话。
杏叶脚下微不可见地慢了些,悄悄往田里瞥。
仲哥当初相看的哥儿?
杏叶有几分好奇。
才看清楚,那哥儿就扬起下巴,面上露出几分傲气道:“他哪配得上我,田地不多,家资不丰,还是个山里卖命的猎户。也就只有花钱买个夫郎来。”
杏叶一下对那面貌清秀的哥儿没了好印象。
那妇人还道:“但人家现在过得也不差,大鱼大肉的,我家在另一头都闻得到。”
“说得跟谁吃不起似的。”那哥儿笑,“我可不馋你一点肉,我家汉子挺好的。谁知道他都二十多了,身边还每个人,到底……到底行不行。”
哥儿也是成婚了,脸皮厚了点。不过说完还是立马低下头去。
杏叶听得云里雾里,但只觉不喜,便大着胆子往他们田块上的田坎上走。
这时,那妇人跟那冯年才像注意到他。
杏叶余光悄悄扫去,见那哥儿脸都僵了。
那婶子也脸热,闷头除草,一言不发。
杏叶收回眼神,发出小小一声:“哼。”他仲哥那么厉害,才不会不行呢!
程仲犁过一圈,往回走时,看到了走在田坎上歪歪扭扭的哥儿。程仲赶着牛走到哥儿这边,道:“来干什么?小心走,路滑别摔着。”
杏叶当即眼冒星光看着他,露出个腼腆的笑来。
“吃饭了。”
“好,这圈犁完就来。”
杏叶不走,似要等着他。
前头虎头早跑到另一边,一路嗅闻,转个弯从上头的田坎走了。
程仲只能尽快。
杏叶慢慢在田坎上走着,与程仲保持平行,往回去的那边靠近。到了路边,男人直接将牛赶上路。
杏叶看那下面一块田的哥儿,早已没了影子。
杏叶皱了皱鼻子,想到那些话还是心里不舒服。
“垮着个小脸做什么?谁欺负我们家杏叶了?”程仲一手的泥,见哥儿小模样可爱,忍不住往他鼻头上一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