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哭得狠了,两条袖子都能拧出水。这必须要洗了,不然衣服干了就是发白的印记。
程仲看着杏叶肿得跟似的眼,道:“不叫恩人,叫仲哥。”
他把哥儿当弟弟养,叫一声哥没错。
“仲、仲哥。”
程仲应了声,问:“要洗衣服?”
杏叶小心踏出门槛,后背下意识往门板上靠,不过想起刚换的衣服,立马又站直了。
他目光闪躲,不敢一直看着别人的眼睛。
杏叶看着地面点头:“嗯,洗衣服。”
程仲好笑,这是在对地面说话?
他道:“你放着,我洗。”
“不成!”
“你还在吃药,冷水沾不得。既然叫我一声哥,就听我的。”
“不……”
哥儿挺倔。
程仲想想,人躺着也几天了,动一动也好。他便道:“那好,烧热水洗,不能凉着。缸里有水。”
“好。”杏叶脖子一缩,抱着盆子就去了灶房。
程仲收回视线,继续弄他的竹子。
这样也好,早早适应家里,免得他明年进山不放心。
快中午,杏叶将棉衣洗干净,用劲儿拧干。
棉衣不好洗,又重,杏叶洗的时候看到衣服上的墙灰,才知道自己东蹭西躲的,把衣服弄得有多脏。
他洗得脸红,鼻尖冒出细密的汗。
程仲将竹篾削完,进屋就看见哥儿挽高了袖口,咬着牙跟棉衣较劲儿。
程仲故意弄出点动静,哥儿还是瑟缩了下肩膀。
“洗完了?”
“唔。”杏叶红着脸,拧衣服给憋的。
程仲蹲下,探了下水温。
“凉了。”
“刚刚……是热的。”杏叶没在水中的手蜷了蜷,没什么底气道。
程仲一叹:“大夫说了,你沾不得凉水,手上冻疮不想好了?”
“开春就好了。”杏叶道。
年年都这样,但是天儿热起来就没事了。
程仲摆摆手:“我来。”
杏叶拧半天都拧不动的袄子,程仲随手就能拎起来,那水哗啦啦往盆里掉,跟小河淌似的,看得杏叶瞪圆了眼。
程仲道:“去灶边烤烤。”
杏叶下意识摇头,想起程仲说一个人门,又低声道:“不冷。”
“那就烧火,该做午饭了。”
杏叶点头,正要走,目光与程仲想接。他张了张嘴,试探道:“哦。”
程仲低声一笑,道:“去吧。”
杏叶:“好。”
这下程仲注意到杏叶跟他是有问有答了。虽然回答得僵硬了些,但好歹愿意说话。
程仲将棉衣晾在外面,先将水滴干净。
棉衣不能常洗,洗过几次就会发硬。加上冬日里阳光也少,几天怕是都不干,晾久了还会有一股臭味儿,所以村里人都是夏日里洗晒棉衣。
哥儿既然洗了,用火烘干也不差,就是麻烦了点儿。
不过程仲没说,怕哥儿又起了敏感心思。
杏叶脸上被火光烤得泛红,眉头舒展开来。
想是灶前暖和,虎头也叼着小狼过来,往干草上团了团,趴下后将小狼放在自己肚子上。
程仲晾完衣服进来,看了眼锅里,问杏叶:“想吃饭还是面?”
冷不丁被点了名,杏叶像受到考验一样,准备准备才道:“都、都可以。”
程仲:“那就吃米饭。”
杏叶看他再没问,才埋着头,悄悄呼出一口气。
他在陶家一天也不一定说一句话,为了让恩人……仲哥不闷,他要多说。
但还是不习惯。
杏叶专注地盯着灶孔里燃烧的火,舔了下干燥的唇,开始回忆自己刚刚的回答有没有不合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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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爹来……
程仲将米下锅,看狼崽被藏在虎头后腿窝里,就露出个脑袋。他拎着狗腿,将狼崽刨出来,指腹寻摸着小狼腿骨仔细检查。
外伤好得差不多了,没毛的伤口处是粉色的新长出来的肉,看着有些狰狞。骨头还在长,还要些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