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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道是寻常。
孟横波根本看不得,只要看到时望秋的字迹,就会泪崩,特别是她发现时望秋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画画、困困,还有她,那种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的怅然就笼罩在她身上了。
章羡央只是性格内敛,擅长自我消化过载的情绪,但不是冷心冷清,作为孟横波的女儿,她内心的情感也是极为充沛的,又关乎着孟横波和宋画迟,她也看不得。
本来她对时望秋只有她人口述形成的浅显印象,一个扁平的剪影,毕竟三言两语实在说不完一个人的生平,她只大致知道时望秋在国画上的成就、是宋画迟的母亲、性情有些孤高,除此外,便没旁的了。
至于宋天府?他根本没资格出现在时望秋的人生里。
在时望秋的百科里,只写了她在艺术上的成就,都没有配偶这一栏,大众只知道时望秋英年早逝,根本不知道她还曾结过婚。
再怎么样,时望秋还是有不少有钱有势的画迷,管不了宋家的家务事,还不能抹去他在时望秋人生里的痕迹嘛。
至于宋天府知不知道自己被针对的事,那不重要,没人在乎,反正以他的才能,这辈子都走不进最顶尖的那个圈子。
但在看到时望秋的亲笔时,先前一切的印象都被推翻了。
除了在画画上过分专注以外,生活上的时望秋待人温和,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可以记住身边人所有值得纪念的日子并在当天送上惊喜和祝福,最高的一次记录是一年送了孟横波两百多件礼物。
到了章家便成了孟横波拿章长卿的初恋说事,章长卿吃时望秋的醋……
时望秋还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曾经有一段时间极度热爱赛车,甚至想要尝试方程式赛车,但衡量了一下,觉得对赛车再热爱也比不过画画,万一出了事故伤到手,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画画了,于是放弃。
性格有些冷幽默。
在一个男性oga穿着一身火红的西装问她好不好看的时候,她回答:好看,像一只热烈的火鸡,熟透了的那种。
她本意是强调衣服的红色,但周围人都快笑死了,因为那时候这位oga刚和自己的固定伴侣度过发情期,可不就是熟透了嘛——来自孟横波充满感情色彩地口述,时望秋把这个当作笑话写了上去,不过写得很隐晦,毕竟是给长大后的困困看的。
后来困困还未长大,就要被迫独自面对风雨。
而家书的后半部分就更让人难过了。
是时望秋在病中所写,她自知时日无多,所写的每一笔都是对困困的担忧和祝福,教她如何根据宋天府的性格弱点对付他、如何打造好名声、遇事可以向谁求助……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这句被划掉了,许是病重的时望秋不想让困困看到消极的情绪,从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就没有继续往下写这首诗。
【从今千万日,此日又初长。】
【困困、困困。】
【时望秋绝笔。】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孟横波和章羡央根本绷不住眼泪。
当完全认识一位极具性格魅力的人后,才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面,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在时望秋的精神世界里分别后,章羡央再也见不到这位让宋画迟守住本心,在污秽的宋家依旧出淤泥而不染的长辈。
走在前往餐厅的路上,章羡央小心翼翼地揪住宋画迟的衣角,至于孟横波,她直接揽住了宋画迟的腰。
宋画迟哭笑不得,只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粘人的母女二人带到餐桌前坐下。
“来我家的每个人,都被我和母亲弄哭一遍。”宋画迟喟叹一声,声音有些悠远,“斯人已逝,母亲一定希望我们都活在当下。”
章羡央抬眸偷看宋画迟。
下一瞬,就被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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