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闕琘析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工作?明明可以做个普通的上班族,上下班时间固定、早餐下午茶可以愜意地喝杯咖啡,结果却偏偏选择做综艺节目编剧。
她不是艾伦索金,节目不会因为写不出来而停摆,上线仍在继续,这世界上多的是能不断提供点子的人。
而她不过就是个容易被取代的小螺丝钉。
从写不出来开始,闕琘析的睡眠是一片黑暗,这不表示她睡得好,她睡眠极差,总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惊醒。
醒来的时候也没能比较好,她经常感觉胸闷、压抑、头痛,鬱鬱寡欢,农历年假期一结束,为了以更好的样貌出现在工作场所,闕琘析终于愿意去看医生,而她被诊断是焦虑症。
在知道自己有焦虑症的当下,闕琘析为自己的江郎才尽找到理由,原来她有焦虑症,不是因为没有才华、不是因为没有灵感。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乖乖复诊、乖乖服药,一切都将会好转,很快地,她将能写出东西。
闕琘析到电视台向纪律凡说明病情,纪律凡说他能理解,最令闕琘析雀跃的是纪律凡说了句:「期待你尽快回到团队。」
说真的,谁愿意苛刻一个生病的人?
闕琘析天真想着,当她自觉好转时写了好几段异想天开的节目环节,她现在可是一个生病的人,纪律凡想必不会对她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闕琘析不想乖乖休息,她想即便是休假期间也要表现出她很努力克服,这样下去,她一定能很快重返职场。
虽然她已经对林昊俞提出要求,林昊俞也愿意帮她,可内心那高傲的自尊偏还不肯点头,她得要先试身手才愿意,于是,闕琘析在焦虑症获得控制的状况下写了一些材料,三天不眠不休过去,闕琘析独自一人前往电视台。
纪律凡见闕琘析前来,瞪大眼睛:「亲爱的──,你怎么啦?你不是生病了吗?我都叫你好好休息了,怎么跑来了啦?」
纪律凡抡起拳头娇嗔,轻搥闕琘析单薄的肩膀。
她笑得僵硬,自己已经很多天没睡,颤抖着手拿出文件,「我试着写了一些段子和环节,您帮我看一看。」
纪律凡接过文件,起初他的眼神发光,但很快地,眼神变得深沉、不耐烦。
他随意翻翻,眉头蹙紧,「这个呀,亲爱的,你身边不是就有个笑话小天才吗?要不要先让他看过再说?」
「……怎么了吗?」
「唉呦,你当然很棒,亲爱的,你真的很棒。」纪律凡强调这句话的同时挤眉弄眼,「你只是现在状态不好,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杀翻这季的主轴,好不好?现在嘛……先让昊俞帮你暖一下场子,这样比较保险啊。」
纪律凡露出为难的表情,认真思考如何应对曾经的战友,他无疑不想失去闕琘析,可她的存在现阶段帮不上忙。
「你就先好好休息、好好接受治疗再说,不急,真的。」
「可是,你不是说再这样下去过年之后会做一些调整?」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生病了呀,如果我早点知道,绝对会给你更多时间,好好治疗要紧。」纪律凡一面说,一面将闕琘析给轻轻推出门,「不要想太多,你还是我认识的琘析,只是状态还没找回来。」
「我有在治疗啊,我都有乖乖吃药,现在真的觉得好多了。」
「喔?那你写出来的东西很像赞安诺还是安平静吃太多耶?要控制量啦,不然观眾看不懂。」
闕琘析被推出来后,会议室的大门被纪律凡应声甩上,她知道对方不耐烦,对于他将时间给浪费在闕琘析身上的事。
闕琘析只好整理心情踏上归途,一路上,她非但没有因为睡眠不足產生睏意,反而不断思考究竟真是因为药物的关係导致思考迟滞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这种人?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淘汰、真的被淘汰。
回到家后,闕琘析就着沙发睡去,直到林昊俞回家。
她见到林昊俞的第一句话不是「欢迎回家」,也不是赶紧去张罗晚餐或放热水,而是说道:「能和我讨论一下笑话吗?我果然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林昊俞脱下外套掛在玄关的衣架,莞尔一笑。
「当然好啊。」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闕琘析会真的这么做──不耻下问一个比她还要差的笑话写手,林昊俞深知闕琘析真的遇到困难,否则,如同孔雀一般的她绝不可能低头。
在简短用完餐后,两人聚在矮桌旁,矮桌上摆着笔电、开着录音app的手机、手稿、笔记本,林昊俞看着被纪律凡退回的稿子,点点头,示意闕琘析可以开始。
闕琘析不是脱口秀表演者,她只是看着密密麻麻的稿纸念内容,这次的检讨无关表演方式,单纯就笑点讨论。
她轻咳清嗓,开口道:「有个灵媒说,他可以感应我有过一段恋情,还说……『对方现在还是很想你』,我当场鼻酸了一下,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讲的是我国小班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