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边芝卉进入病房后的第一感觉。
病房本身面积很大,但里面摆着的花篮,水果和营养品,几乎构成一个小型便利店的规模,所以显得空间无比逼仄。
“要喝什么吗?”钟以伦歪着身子,停在一张桌子前,“我这里现在只有水。”
“不用麻烦,我不渴。”边芝卉连连摆手,“前辈还是快点休息吧。”
开玩笑,如果他来招呼她,岂不是倒反天罡?
钟以伦拄着拐杖,回到病床边,“你来得不巧,老宋刚刚回去,不然他倒是能跑腿买东西。”
边芝卉淡淡一笑,视线落在他身上。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他下巴长出一圈青黑色的胡渣,反倒比平日多了些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特征。
明明吹着空调,额头上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透着一丝憔悴。
直到此刻,边芝卉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眼前的男人确实比自己年长了十几岁。
沉默来得有些突然,只剩下空调吹风口,呼呼吹风的声响。
边芝卉不想僵持下去,随便找了个话题,“我都不知道,宋叔叔竟然放下蜜月赶回来。”
她根本不关心宋志飞,只不过觉得以他为切入点,总能说上几句。
“他知道我受伤了,临时转了好几班机赶回来的,还在这里陪了一晚上。”说到这里,钟以伦无奈地揉着眉心,“搞得我像是个罪人,搅黄了他的蜜月。”
果然,他只会因为给别人带了不便,而感到歉疚。
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呢?
“比起远在国外,什么都不能做,宋叔叔一定更想照顾你。”边芝卉想到病床前坐下,仿佛离他近一点,自己的话就会更有可信度。
她心里着急,步子也迈得大,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花篮。
花篮晃了一下,差点就要砸到地上,幸好她手还算快,立刻扶稳花篮,才没有发生“坍塌”的惨案。
但挂在花篮上,写着赠送人名字的飘带,还是掉在了地上。
“我马上捡。”边芝卉急忙弯腰,打算收拾自己惹出来的乱子。
钟以伦却忽然说道,“不用麻烦了。”
他声音难得透着股冷意,“花这种东西,只有最盛放的时候才有欣赏价值,之后每分每秒,都是在发烂发臭而已。”
边芝卉打了个冷颤,视线忍不住看向花篮里的花。
说也奇怪,明明是昨天才送过来的,花瓣边沿已经满是褶皱,有了开败的迹象。
难怪他这样的极简主义者,会觉得累赘。
想到自己还没送出的礼物,边芝卉心口一滞,扶着花篮的手微微泛白,“那……需要帮忙扔掉吗?”
“那倒不必。”钟以伦摇了摇头,“人情来往,表面功夫总要做到位。现在扔了要是被好事者拍到,绝对会揪着不放。”
他话音一落,就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音太低太低,低到轻易就能被空调的风声盖过,以至于边芝卉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还好你是空手来的。”钟以伦自我调节的能力一向很好,瞬息之间又换上轻快的口吻。
——【其实不是,我也带了礼物】
她嘴角肌肉抽动,险些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装在随身包里的纸星星,好像凭空变成了石块,重得快要把她压垮。
不想被他发现端倪,她故作欢快,拍了拍隆起一块的包包,“谁说我是空手来的?我包里可是放了满满一盒皮蛋。”
“那就太缺德了。”钟以伦笑了开来,眉宇间仍然带着些愁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信息,回复几个字后,才又抬起头。
“是不是宋叔叔啊?”边芝卉压低音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毕竟今天的他看起来,气压真的很低。
钟以伦点了点头,“他婚后比婚前还能操心,还没休息一会儿,又想回来了。”
“宋叔叔也是关心前辈啊。因为比起其它事,我也更希望——”边芝卉喉头发紧,话音到这里蓦地停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断得更别扭。
空调的吹风声不知怎么也跟着停下,好像连时间都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借着宋志飞的幌子,说出真正的心声,“我也更希望前辈能早日康复,以不透支精力的方式康复。”
“前辈应该是还不能下床活动,所以才会趁着宋叔叔不在,偷偷练习走路吧?”边芝卉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如果要掩盖痕迹的话,还是先擦掉额头的汗比较好,否则再感冒了,情况就更严重了。”
但当她拿着纸巾的手悬在空中时,手背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到底,她就只是一个后辈而已,哪有资格指教他?
她垂下眼帘,神色黯然,“抱歉,我不该擅自揣度前辈的想法,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已经听见了,怎么能当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