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流淌下来,留下道道沟壑。
然而,狂怒之后,只剩下里透彻骨髓的绝望。
“突围?北渡?苟活性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如那魏主曹丕一样,圈禁至死?还是如那东吴孙权一样,衔璧牵羊?不……朕是刘钧,是高祖武皇帝的子孙!是天可汉的后人,朕可以死,可以葬身社稷,但绝不能苟且偷生,辱没祖先!这建康,是朕的都城,这台城,是朕的皇宫,生于此,长于此,死,亦当于此!”
就在这时,宫城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巨大的撞击声——那是宫门被攻破的声响!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正迅速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潮水,向着太极殿涌来。
刘钧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衣冠,戴上自己的冕旒,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那里摆放着几坛尚未开启的御酒。他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捧起一坛,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地、均匀地,倾倒在自己身上,倒在周围的帷幔上,倒在那些精美的木制屏风、几案上。
“陛下!不可啊陛下!”那名老宦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老泪纵横。
刘钧一脚将他轻轻踢开,脸上露出一种奇异而平静的微笑:“走吧,自己逃命去。告诉外面的人……告诉林若,告诉崔霖,告诉天下人……朕,大汉皇帝刘钧,没有逃。”
他拿起一盏摇曳的宫灯,看着那温暖而跳跃的火苗,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冥冥中的列祖列宗:“这江山,朕守不住了。但这把火,总要有人来点。与其留给逆贼践踏,不如……朕自己来。”
手一松,宫灯坠落在浸透了美酒的帷幔上。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地吞噬着绸缎、木材、以及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火舌舔舐着梁柱,映红了刘钧年轻而绝望的脸庞。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迅速蔓延的火海中心,站在丹陛之上,站在他曾梦想中兴汉室、君临天下的地方。
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他的身影在冲天火光中渐渐模糊,最终与这座承载了无数荣耀与哀伤的宫殿,融为一体。
……
当崔霖的先锋精锐终于冲破零星抵抗,杀到太极殿前时,看到的只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焰,辉煌的殿宇在火中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燃烧的椽柱如同巨大的火炬,将建康的夜空照得一片血红。
消息很快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岸的徐州。
淮阴城中,林若放下手中关于建康宫城大火、南朝皇帝刘钧自焚殉国的详细密报,沉默了许久。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她平静的面容。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夏夜的河风涌入,带着远处淮水湿润的气息,望着南方晴朗的天空,她轻轻叹息一声。
“钧儿啊……”
低语消散在风中。
是惋惜其年,是感慨其志,也是叹息其愚。
兰引素看主公神情低落,忍不住小声道:“主公,不若去信给崔霖,让他给咱们个面子,把那皇帝好好安葬了?”
林若摇头:“他活着我都没有帮他,死了再去,有什么意思。我允了他北上逃亡,崔霖便明白我的意思,不会为难他的身后事。”
兰引素沉默了下,神情的里带上试探:“那,既然这小子已经没了,大汉也没了,如今,主公您该建国称制了吧?”
当年,小皇帝去建康时,他问姑姑,你会是我的臣子么?
主公说,只要您在位的一天,我都是您的臣子。
所以,她们其实心里都清楚,主公其实对那小皇帝是有一份愧疚,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有太多的办法去纠正他、阻止他,只是,为了事业……她坐视着的他走向毁灭,没有念一点旧情。
而她的唯一的补偿,就是在他活着的时候,称臣,不称帝。
兰引素每想到这里,就会想啧两声,额,真是好大的牺牲啊。
林若转过头,刚刚的遗憾已经消失,她道:“如此,那就称吧。”
版本前瞻 他们都等不及了。
“如此, 那就称吧。”
短短五个字,却在兰引素心中激起千层浪,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栖身徐州一隅,到纵横淮泗, 再到北定中原, 虎视天下, 隐忍、谋划、等待、蓄力, 所有的铺垫, 所有的准备,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 这句平淡无奇却又重若千钧的话。
“诺!”兰引素强抑住内心的激动, 躬身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属下立刻去安排!年号、仪典、典章、告天文书……还有,该如何通告四方, 尤其是对崔霖那边, 对关中,对河北……”
“不急。”林若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走回书案后坐下, 神态从容, “称制建国,非一时兴起之事。年号、典章制度,可参照汉魏, 但须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