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千奇楼在长安的分号估价时,千奇楼的掌柜与账房们,面对那些工艺精湛、镶嵌着宝石美玉的钗环佩饰, 虽没落井下石,却也展现了在商言商的冷硬。
无论以前和西秦权贵们打得多火热,千奇楼可不管这些钗环上的掐丝多精美,配珠多精致——“一概按成色、重量折算纯金纯银价。” 掌柜的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至于那些无法熔铸的古玉、宝石更惨,原话“此乃玩物,非通货,折价三成,已是看在陛下颜面上。”
最终,这笔财富,被“照着脚脖子砍一刀” 后,折算出黄金十二万四千余两。
根据千奇楼提供的行情,在徐州境内,一两黄金约可兑换二十石粮食。但这数量过大,一次运不完,而且运输成本才是真正的可怕。此时黄河已经冰封,水运断绝,最好的路线是从南阳盆地,再走商洛道翻越秦岭,最后由武关进入关中。
千奇楼明确表示,运费需另计,且风险自负,好在,粮食可以从襄阳一带采购,通过汉水支流漕运至商洛道入口,能节省大半陆路运费,而从商洛到武关这段最崎岖的山路,则需要苻坚派兵接应运输。
苻坚倒是打起了精神,向杨循和千奇楼表示了感谢,十二万两黄金,即便全部换成粮食,对于坐吃山空的长安和庞大的军队而言,也能算是及时雨,只要撑到关中秋收,局面好转,他必可以平定姚苌叛乱,再抽出手来,重定江山。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二儿子苻晖(时任平原公,镇守邺城)突然借千奇楼的渠道,重金送过来一条重要的消息。
内容很委婉,但翻译成人话却很简单。
慕容缺要打下邺城!我不行了,父王,救命!
……
河北,邺城。
这座前燕故都,此刻风雨飘摇之中。慕容鲜卑大军在东归的慕容缺率领下,如潮水般涌至邺城之下。慕容缺以“归葬祖陵,祭拜宗庙”为名,要求镇守邺城的平原公苻晖打开城门。
苻晖虽是庸才,但不是白痴,深知这是引狼入室,断然拒绝。
慕容缺也不客气,随即下令围城,将邺城围得水泄不通。苻晖惊恐之下派手下大将苻飞龙出城迎战,却被慕容缺巧妙设伏,打得大败,苻飞龙仅率残兵退守城内。自此,苻晖与城中十万军民成了瓮中之鳖。
这些日子,城内人心惶惶,而做为前燕旧都,城中不乏心怀故燕的前燕遗民,他们多次试图里应外合,虽被苻晖几次镇压,但城中的恐慌的情绪却日渐渐扩大。
而就在苻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之际,千奇楼邺城分号的掌柜,带来一个消息:徐州大将谢淮,已率军北上至洛阳,不日将沿河北上,其名义是“接引滞留北地的徐州遗民商贾返乡”,要走了,告别一下。
绝望中的苻晖,立刻反应过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啊,何不请徐州军出手,解邺城之围?
他立刻以“为国解难”为名,将城中府库以及百姓权贵家的金银搜刮一番,凑成一笔巨款,秘密委托千奇楼掌柜,务必设法联系上谢淮:“恳请谢将军念在同为华夏衣冠,出兵助我击退慕容鲜卑,解邺城之围,所需费用,晖愿倾囊相报!另外向我父王求助,所需钱财若有不足,可让长安支持。”
消息很快传到刚刚抵达洛阳的谢淮军中。
……
洛阳,城中军帐里,几位主事正在碰头。
谢淮看着千奇楼转来的、措辞近乎哀求的密信和那份沉重的礼单,一边感慨这得累死多少鸽子,一边将信递给身旁的洛阳主事荼墨和槐木野。
槐木野看得莫名其妙:“同为华夏衣冠?他们不是氐族么?”
“苻坚那么教,他们自然也就信了。”谢淮笑道。
荼墨看完,面色忧虑:“小谢啊,这想法我不是很赞同,虽说咱们虽兵强马壮,但深入河北腹地,介入西秦与慕容部的厮杀,敌情不明,风险极大。更何况,手持如此重金,岂非更惹人觊觎?慕容缺若知此事,岂会善罢甘休?”
“风险?”槐木野闻言,嗤笑一声,“你们就是想太多!分明是遇到谢淮这狗东西的人更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