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在奏折上扫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西戎鬼军倒是派上了些用场,把来犯的散兵收拾得干净。”
叶南握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些。
“鬼军?” 他眉梢微挑,“这名号听着倒凶。”
白简之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又弯起唇角:“不过是些悍勇的兵卒罢了,被外面传得神乎其神。”
他笔下的墨字顿了顿,“说起来,这支队伍无坚不摧,将来若是收复中原,倒能派上大用场。”
叶南往榻边挪了挪,距离又近了些,“鬼军是怎么练出来的?”
白简之放下笔,笑意里带了点神秘:“说了你也未必清楚其中门道,牵扯些玄门的法子。”
他刻意避开了具体细节,目光却牢牢锁在叶南脸上,“师兄只需知道,他们战无不胜,且绝对听话。”
叶南看着他眼底那抹深藏的光,笑了笑:“听着倒像神兵利器,只是这般厉害的队伍,怕是耗费不小吧?”
“耗费自然是有的。” 白简之重新拿起笔,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不过为了将来的大业,这点耗费算什么。”
他低头继续批阅。
“所有折子都要你亲自批?” 叶南的眉梢动了动,“螣王不看吗?”
白简之头也没抬,语气轻描淡写,“有些事经手的人多了,难免走漏风声,倒不如我亲自看了,省得麻烦。”
他翻过一页奏折,在 “螣王仪仗修缮” 几个字上顿了顿,随即蘸墨圈了个 “缓” 字,“你看,连宫里想修个东西,都要递牌子来问。”
叶南没再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这螣国的大小事,早已尽在白简之掌握之中,这权势,怕是早已压过了王室。
白简之像是没察觉他的心思,一边批奏折一边轻声聊着些琐事:“前几日我让人在暖房试种青苹果,想着师兄爱吃,可惜没成。”
他的语气里有了几分惋惜,“螣国这地方常年飘雪,土性又寒,果树栽下去就烂根。”
叶南握着被角的手松了些,“本就不是一个气候,强求不来的。”
“等开春吧,” 白简之望着窗外的雪,声音软乎乎的,“开春我让人换些熟土再试,总能种出几个来。”
叶南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其实也不必非要种苹果,土地这东西最是欺生,得因地制宜,比如南边的水田种稻子,北边的旱地种麦,螣国冰雪多,或许该种些耐寒的作物才是。”
白简之抬眼看向他:“师兄说得对。”
“我倒是想去各处走走,” 叶南道,“看看不同的土地能长出什么来,也算是帮你想想办法。”
白简之握着笔的手指一顿,盯着叶南看了片刻,见对方只是坦然回望,才缓缓笑开:“好啊。”
他低下头在奏折上落下朱批,“等师兄病好了,开春雪化了,天也暖了,我陪你去,想去哪里都依你。”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在拉家常,可笔下的朱批却透着决断,偶尔抬眼看向叶南时,眼底才浸上笑意。
叶南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终是抵不住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天边已泛起暮色,白简之批了一半的奏折了,他搁下笔,轻轻走到榻边,见叶南睡得正沉,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萧庚的声音低低传来:“国师大人,螣王那边遣人来说,有要事求见。”
白简之的脸色瞬间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有事明日再说。”
“可……” 萧庚顿了顿,“来的人说,是关于震国通使的事,耽搁不得。”
白简之沉默片刻,捏了捏叶南的被角,最终还是直起身:“知道了。”
他转身时,衣袍带起的风里都透着寒意,“让人看好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门外的侍卫躬身应是。
白简之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人,确认叶南没被惊动,才推门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榻上的叶南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睡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清明的冷光,方才白简之与萧庚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手掌轻按在胸口,隐痛还没散尽,可比起身体的痛……
叶南的目光落在放药的暗格中,眉头紧紧蹙起。
他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那盒子走去。
偏厅里,白简之慢条斯理地端起来一杯茶。
“国师大人,” 萧庚垂手立在案前,“近几日查得,厉翎的亲卫在各国边境活动频繁,行踪诡秘,像是在打探什么。”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色,“会不会是…… 公子南尚在人世的消息走漏了?毕竟厉翎对公子的执念极深,若真得知风声,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
白简之抬眼时,眸底溢出寒意:“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