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心头难受,若是叶南出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放心,我保证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叶南抽回手,从竹篮里拿了个最饱满的青苹果,塞到厉翎手里,刻意在他手心里按了按,“再不去处理政务,户部尚书该来催河工预算了。”
厉翎捏着苹果发紧,低声道:“去了那边,每周给我送封信,不用写别的,画个小狼都成。”
叶南顿了顿,眼里带着笑:“好。”
半月后,叶南的马车刚在边境靖城驿馆门口停稳,靖城太守康启元就带着属官围了上来。
他身形较胖,腰间玉带勒得紧,行动却不迟缓,见叶南掀帘下车,立刻躬身拱手,笑眯眯道:“公子南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了接风宴,就在本城最好的望江楼,凭栏能看见渔港全景呢。”
“康大人有礼,接风宴就不必了。” 叶南回礼时,目光先落向远处渔港的方向,语气平和,却像提前算准了对方的话头,“我此来一是为募兵,二是奉震王之命查核边境账目,不敢耽误。”
说罢,转头对护卫吩咐,“取震王亲批的文书给太守过目,今日可先把靖城的账目取来我先看看,明日卯时募兵。”
康启元看到文书上鲜红的印鉴,脸上的笑僵了瞬,忙摆手:“公子南何必急在这一时?驿馆已按您的意思收拾妥当,只是……”他靠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昨夜刚收了批新茶,说是用清明雨前嫩芽炒的,下官想着您或许爱喝。”
“康大人有心了。” 叶南接过他递来的茶盒,却没打开,对小厮苇子抵了一个眼色,“正好我带了些都城的铁制茶碾,是新改良的样式,能把茶叶碾得更细,替我送给太守府,也算礼尚往来。”
他说得客气,小厮马上呈了上去,康启元乐呵呵地接过,赶忙道谢。
叶南笑,假装仔细端详了一下茶盒,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康大人,我来之前翻查过户部的账册,若我没记错,这茶盒上商号欠了朝廷不少税,震王特意在账册上圈了红,还问靖城太守怎么没报。”
康启元脸上的肉一抽,手背的青筋跳得厉害:“公子南说笑了,下官……下官不知这事。”
“哦?” 叶南抬眼,眼神却亮得很,他的声音压得比康启元刚才还低,“那真是巧了,这商号的东家,是前礼部尚书的远房侄子,就是春试舞弊被抄家的那位,震王说了,对于旧势力的余党,绝不能姑息。”
他把茶盒递了回去,“康大人觉得,这茶能送吗?”
康启元发现自己被圈在了叶南的话里,躬身道:“是下官考虑不周。”
“请康大人明早召集好渔民,对了,” 叶南走到驿馆门口时停步,没回头却像长了眼睛,“听说虞国昨日运了批药材进港,按规矩,附属国药材入境需登记,烦请太守一并带过来,我正好核对。”
说罢转身进了驿站,连点停顿都没有。
康启元望着他的背影,肥厚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叶南早在京城就翻了账册,连药材入境的日子都算准了,这人哪是来募兵查账的?分明是带着网来的,连收网的时辰都算好了。
驿馆的窗棂漏进斜斜的日影,叶南铺开康启元送来的账册,刚捻起纸页,就顿住了。
去年渔税的签字页上,十几个渔民的画押竟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那道斜着的捺笔都分毫不差。
小厮苇子端来茶,瞅了一眼就皱起眉,“殿下,这个签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你都能看出来,这也太敷衍了吧?”叶南把账册合上,声音里没带半分意外,“真账在康启元手里。”
话音刚落,驿馆外传来脚步声。
康启元的属官捧着个锦盒进来,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公子南,太守说身子突然不适,请您宽限几日再查账,这是他让小官送来的赔罪礼。”
“身子不适?” 叶南抬眼,目光落在属官发颤的肩膀上,“方才在驿馆门口,他还中气十足地说要替我接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