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更是没了半分力气。
“我本来挺埋怨你的,你差一点让我失去了唯一的胞兄,后来想一想,可能更多的还是羡慕吧,有一个人全身心地对你,你的一纸信就能让他舍身而去,没有任何准备,不计何种后果,只为你,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如此幸运?”
这些话如潮水般涌来,冲垮了叶南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跌坐在石凳上,望着池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公主见状,也不再多说,轻轻一跃,翻上墙头:“叶南,若是让我遇上一个能为我豁出性命的人,必然与之死生契阔。”
太子的守卫候在外面,见公主出来,忙鞠躬行礼,她的亲信则上前低声询问情况。
羽儿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道:“有我在,事情绝对妥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所言虽为事实,可胜在由我来当这个开口人,告诉厉翎,这个人情他日后是要还的。”
此刻,叶南伸手接住一片远处飘落进来的桃花,花瓣娇嫩的触感,却让他的心莫名一阵抽痛。
而在王宫的另一头,关于虞国公主即将到来的消息,正如同这漫天桃花,迅速传遍了整个震国。
……
数日后,叶南接到虞国公主的请帖,邀他拜会。
暮春的日光斜斜地洒在小苑廊柱上,叶南捏着请柬,苇子跟着一旁,担忧道:“殿下,您忘了公子翎的嘱咐吗?你明明可以抱恙不去的。”
“长佳公主屈尊递来邀约,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叶南将请柬收入袖中,整了整衣襟,缓步踏入光影交界处。
长佳公主临时居所瑞麟阁并不远,叶南走了一小会便到了。
他穿过花门,瑞麟阁外的景象倒令他脚步微顿。
本该雕梁画栋的庭院里,竟辟出半亩菜地。
长佳公主赤足陷在松软的泥土里,茜色襦裙随意绾起,露出缠着粗布的小腿,裤脚还沾着几星新鲜的泥点。
她弯腰侍弄菜苗的背影,与豪华的宫室形成荒诞的反差,倒像是误入金殿的村人。
若不是下人通传,叶南还甚觉恍惚。
“公子南来了?” 她直起腰,手掌在裙摆胡乱擦了擦,丹凤眼斜睨过来时,“都说骁国公子南文韬武略,可会下地?”
叶南目光扫过菜畦里嫩绿的菜苗,拱手道:“在下不才,未有此等造诣。”
他目光扫过菜畦里新抽的嫩绿,忽想起少时在山上学艺,他也曾赤脚踩过田间湿润的泥土,那时的自由,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长佳公主弯腰拔起一株杂草,自顾自地说道,“在景国当质子的十年,若我不与泥土打交道,连饭都吃不上你瞧,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草,是能入药的苗。”
说到这里,她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轻飘得像要散在风里,却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她轻轻拂过一片药苗的嫩叶:“如今倒好,要做震国的太子妃了,旁人都说,该摆出些金枝玉叶的架势,别总带着一身土气,可你看这双手,” 她抬手晃了晃,指缝里还沾着细碎的泥屑,“沾过的泥土多了,连味道都洗不掉,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叶南站在一旁,看着她垂眸时鬓边的碎发,听着那带着自嘲的话语,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心上,泛起细密的酸意,那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涩,一点点漫了上喉头,连呼吸都似沉了几分。
他正要开口,长佳公主却抓起一把泥土,扬手洒向他的肩头。
“公主这是何意?” 他垂眸看着污渍在袍上晕开,袖中五指缓缓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君子当如松柏,岂能动怒于无端挑衅?
长佳公主却笑得张狂:“听闻公子翎为你种了满园桃树,倒是比这泥地风雅多了,” 她逼近两步,身上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气势却越发凌人,“等我嫁入太子府,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桃树全砍了,新人入府,旧人就该识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