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歌继续道:“骁国被二公子叶允的势力控制后,全面废除新法并侵略周近的虞国,虞国虽小,但是景国的联盟国,景国这次也算师出有名……”
厉翎扬手示止,不想再听景国的打算,乱世中谁不想借机扩张,称霸一方,这些所谓名正言顺的陈词滥调,他耳朵都要听出茧了。
他思量片刻对薛九歌说:“你今晚潜进城去,告诉叶南,如果他不降,本太子就水淹他的都城,里面的百姓一个都逃不了。”
薛九歌万万想不到,太子了解事情原委并不是出于对叶南的关心,而是在谋划着如何利用叶南的慈悲之心。
薛九歌心头一震,忍不住头口问道:“……这就是殿下说的知己知彼,殿下您明知道老百姓是他的命,还如此胁迫他?”
“你,再说一遍。”厉翎的声音忽地冷冽下来。
薛九歌跪地伏地。
外人都道厉翎桀骜狠厉,只有他知道,自家太子是真的反复无常,绝对比传言更甚而无不及之。
厉翎微眯起双眼,缓缓开口:“你喜欢叶南?”
薛九歌蓦然抬头:“殿下,属下万万不敢觊觎!”
“说什么觊觎呢?”厉翎盯着薛九歌,不以为然地嗤道:“你喜欢叶南,等他投降,我赐给你就是了。”
薛九歌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化为愤然,不过他还是强压住火气,慢慢地低头禀报:“属下在……那次之后再也未见过公子南,但世人皆说公子南品行高洁,请太子勿要随意辱没,把他和我这种一介武夫放在一起谈论。”
“呵,这些年憋着你了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真长本事了,”厉翎凉飕飕地说,“看不出久经沙场的薛将军居然对一名弱俘有这般怜悯之心?”
薛九歌怎是听不懂敲打之人,他知道自己越界了,越过了厉翎最不可冒犯的红线。
放在其他人身上,此刻怕是已在鬼门关口了。
此刻薛九歌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拱手解释:“殿下勿要误会,公子南少时授我兵法笔记的恩情,不敢轻忘。”
“可你的恩情又与我何干?”厉翎丝毫不为所动,语气越发冰冷,“他之前是如何戏弄我的?”
话已至此,薛九歌多言无益,反而触了太子的逆鳞。
“照我说的去做,”厉翎视线威严地向下,“你要一字不漏地告诉叶南,若他想救百姓,就跟我回震国,终身为奴,否则……”
厉翎停住了,薛九歌知道太子下一句便是:中原再无骁国。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他。”
薛九歌沉默地磕了一个响头,起身后一声不响地离去。
“你来了?”叶南端坐在宫殿的台阶上,一柄巨大的银色弯弓立在他身旁,如弦月般衬着白衣少年。
晚风一吹,他更像那只弦月上的蝶。
“薛九歌拜见公子南。”
“不必多礼,将军近来可好?”叶南声音温和。
薛九歌不敢细看叶南,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难以启齿,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谢公子南,末将一切安好。”
话已至此,寒暄已然结束。
叶南的情况薛九歌再清楚不过,说一句英雄末路也不为过,便不好再礼尚往来问对方安好了。
叶南倒是平静,在国难面前依然保持着王侯公子的风度,“将军跪地不起,想必也有苦衷,贵国太子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这话都递到嘴边了。
薛九歌眼一闭,心一横,将厉翎的话原封不动地和盘托出,说完之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雕栏玉砌楼台中的主人。
青丝在夜风中轻轻撩动,而叶南一动不动地屹立在夜色中,良久没有回话。
一切都在薛九歌的预料之中。
若是骁国公子在震国为奴,那叶南的同袍子民将世代抬不起头。
这绝非他一人之事。
事关骁国的尊严。
薛九歌不想为难叶南,也不想尝试说服叶南,作为统军之帅,他十分明白这种强烈的国家荣辱,比个人的生死,甚至,比大众的生命都更为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