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强压着翻涌的心绪,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跪在地的人身上。
即便满身伤痕,即便受辱至此,沈临渊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孤傲,竟丝毫未损。
谢纨指尖收紧。
当初追文,他就是被主角这份坚韧隐忍吸引。
纵然后期人设崩成渣,此刻面对这双压抑的眼眸,他心底仍不免泛起一丝不忍。
他调整好表情,向前踱了两步,正想说点什么,然而目光落在沈临渊身前时,刚摆好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沈临渊身前的矮榻上放着一个玉盘。
盘中,各式形状尺寸的玉势一字排开,虬根狰狞,栩栩如生,在烛光下泛着冰冷淫靡的光泽。
谢纨:“……”
……如果男主跪在这里,面对着这些东西一晚上,岂不是在心里把自己片成七八九十片了?!
他飞快地瞥了沈临渊一眼,只见对方依旧跪的笔直,一动不动。
谢纨咬了咬牙,强压下狂跳的心,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俯身欲搭在沈临渊肩上:“那个,你先披上……”
话音未落,原本垂首的沈临渊骤然抬头,沉寂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厉芒,被缚在身后的双臂发力一挣。
谢纨:??!
他想也没想,跳起来就跑,“救”字刚冲出喉咙,一只有力的手便狠狠捂住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掼倒在身后的矮几上。
“砰”的一声响,玉盘飞了,玉盘里的棒子弹的到处都是。
谢纨惊恐抬眼,正对上沈临渊居高临下,翻涌着杀意的目光。
他浑身一凉:“你要做……”
话未说完,脖颈间骤然收紧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
谢纨用尽全身力气扯着钳住他脖颈的手,然而那双手纹丝不动!
他眼前阵阵发黑,电光石火间,脑中念头却是转的飞快:难不成沈临渊以为他要强行施暴,所以打算拼死反杀,同归于尽?!
他登时大怒,岂有此理!
就算你是男主,也不能现在就要我的命!还没到我死的时候!
谢纨奋力扑腾起来,胡乱摸索中抓住旁边一根形状可疑的柱状物,不管不顾就朝沈临渊脸上砸去。
身上的人眼睫未动,只极其轻微地一偏头,便避开了他这毫无章法的一击。
然而下一刻,谢纨大喝一声,屈起的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腰腹。
随着一声闷响,沈临渊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但紧扣谢纨的手却死命不放,于是下一刻,两人登时如同滚地葫芦般砸向一旁精美的屏风。
昂贵的屏风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混乱中,谢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脱出来。
他飞快地抄起两根玉势,左一根右一根地护在胸前,对着从屏风残骸中挣扎起身的沈临渊,如临大敌。
然而,沈临渊的身影只是艰难地动了动。
他试图撑起身体,脖颈上连接床柱的锁链便猛地绷直,沉重的颈环瞬间深勒入皮肉,在冷白颈项上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淤痕。
沈临渊闷哼一声,再次重重跌回狼藉之中,周身伤口尽数迸裂,鲜血迅速洇透薄衫。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聆风一手紧握剑柄,满脸急切地冲进来:“主子!出了什么——”
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北泽质子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而自家主子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手握着一个……呃,不伦不类的物什,正对着北泽质子比比划划……
聆风俊脸一红……他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恰在此时,地上的沈临渊低低呛咳起来,血丝随着压抑的咳声溢出苍白的唇角。
他粗喘着抬起头,望向如临大敌的谢纨,紧接着唇角微动,嘶哑破碎的声音艰难挤出:“今夜之事皆我一人所为……”
颈环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更深地嵌入皮肉,他盯着谢纨,一字一顿:“与北泽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纨心头巨震,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眼前的人。
此刻的男主不过弱冠之年,尚非日后心狠手辣的帝王,骨子里仍是那个至情至性,心怀家国的少年郎。
曾经金尊玉贵、万人簇拥的太子,如今却被当作最低贱的玩物折辱至此,纵使再能隐忍,此刻也终于忍不了了。
谢纨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慌。
只要自己控住局面,剧情就有扭转的可能。
……
沈临渊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屋内一时寂静得令人发慌。
他盯着地板上自己滴落的,刺目的鲜红血迹,仿佛已透过这片狼藉,看到了北泽因他今夜的冲动,而燃起的烽火狼烟。
被送来魏都那日,他便未奢望生还。
今夜是他一时不计后果,死便死了,只求……不要牵连故国。
“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