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居然还能和解。”
“我这个好侄儿,可真是……”乔尔藩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唇微动了动。
“……和他的母亲一样,”他终究是垂下了手,声音轻了些,“生了副好心肠。”
胡吉木抿了抿唇,接着道:“……他既是我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颗好棋,又处于那么重要的位置,所以……我将他好生送回去了。”
“……送回去?”乔尔藩从鼻尖发出了一声轻嗤,上上下下将胡吉木扫了个遍。
方才还镇定自若承受着乔尔藩怒火的胡吉木,此刻却垂了眼,躲过了乔尔藩审视的目光。
“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如此愚钝不堪了,”乔尔藩站起身来,眯着眼一步步走到他身前,“你当真觉得,他会乖乖回京城,去当他的皇帝吗?”
他当然不会。
胡吉木望着自己因一路奔波而沾了雪的靴尖,没有接话。
但人,他是一定得放走的。
乔尔藩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忍了怒气,沉声道:“……既然如此,就准备起来吧。
他面露凶光:“挑个好时机,去见见我那皇帝侄儿。”
边北。
明月朗和洛景澈回到下榻的小院时,已是晚上。
进了屋,明月朗先替洛景澈仔细检查了肩头的伤。
伤口颇深,所以仍然显得狰狞。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将草药换过,绷带重新缠绕。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生怕触疼了洛景澈。
“黄致抓来的药也在煎着了,”明月朗站在床沿,轻轻将洛景澈额前的一缕碎发撩了上去,看着他虽然一声没吭,但明显苍白了些的脸色,敛了敛眉,“好了他就送来。”
洛景澈轻轻呼了口气:“……嗯。”
见明月朗脸色难看,他牵起一抹笑意,“这个伤口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了,你难道日日都要这副表情么?”
明月朗垂眼看他。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洛景澈却硬是看出了些许无措。
他心下一软,于是主动向前,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明月朗的腰腹间。
明月朗微怔,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听到洛景澈的声音埋在衣物间,有些闷:“没事的。”
“我既然敢去挡这一箭,自然是有把握的。”
洛景澈微微抬起脸,仰头与他对视:“我之前答应过你,要惜命的,是不是?”
明月朗望着他清亮的眼眸半晌,轻叹了口气。他轻轻抚了抚洛景澈的发顶,感受着洛景澈轻浅却有力的呼吸拂在自己腹间。
“往后许多事,势不可止。”明月朗深深望着他,眸中情绪似深海沉谭看不清,却又因着是洛景澈,所以有了些包容万物的温情。
“但我会在你身边。”
“……我既是你的盾铠,也是你的利刃。”
他不会忘记,他所爱之人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帝王。
他不是时时刻刻需要护在自己身后的弱小之辈,也不再是那个被关在华美笼子里,处处陷于掣肘的无能困兽。
……做他最称手的兵刃,是自己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忠诚和爱恋。
“……将军,陛下,”黄致的声音由门外传来,“药我煎好了!”
洛景澈轻轻挪开了些距离坐直了,应道:“好。”
明月朗起身开门,从黄致手中接过了盛满了汤药的瓷碗。
才刚将汤药端进屋,涩口的苦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洛景澈极轻地皱了皱眉。
望着手里这碗苦得浓重的深褐色汤药,明月朗却是眉心一动。
他伸手将汤药递给了洛景澈,转身向黄致道:“辛苦。”
数日来,几乎从未见过明月朗如此和善模样的黄致颇有些受宠若惊:“我……”
“你劳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这里有我。”明月朗极为利落地将他推到了门前,一副送客的模样,“去睡吧。”
黄致瞪大了眼睛,还想说些什么,门已被明月朗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