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不曾亲自前来,但也没有忘记给我学习处理政事的机会,”洛景澈轻描淡写道,“此文便夹杂在折子里,一起送进宫来了。”
明月朗皱了皱眉:“……陛下此时根基薄弱,还不适合站在诸位大臣们的对立面。这些胡言乱语,不看也罢。”
“也不算是胡言乱语。”洛景澈笑道,眼中竟隐隐有欣赏之意,“行文流畅,文采斐然。是一篇好文章。”
明月朗:“……陛下当真气度非凡。”
洛景澈道:“屈大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当然是因为他们从未把我当成过大宋的人,”
“站在这样的立场下,写出这种文章无可厚非。”
龙椅上的那位似乎比自己还想得开。明月朗一时没了言语,却见洛景澈似是喃喃道:“此般人才,也需为我所用啊。”
明月朗神色复杂。
洛景澈顺手倒了茶,示意明月朗坐下:“听闻南芜王昨日已出发南下,小将军去送了么?”
明月朗也无意隐瞒:“微臣有前往,将南芜王一行送至京城郊外。”
洛景澈笑道:“如果只有你我二人的话,小将军无需如此循礼。”
明月朗顿了顿,刚要来句于礼不合,洛景澈却没有给他发言的机会,接着道:“景诚自小在宫中长大,衣食住行种种皆惯了。乍然离京,肯定有些许不适,小将军去送一送也能缓解他心中不安。”
明月朗想起昨日送行路上,洛景诚带着大帮人马声势浩荡地离京,那人确实眼泪汪汪地说着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云云。
自小同窗,经年同行。
所有人都默认了洛景诚是未来当之无愧的储君,包括他自己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辅佐洛景诚从登基为帝直至千秋万代。
他也一直是这么承诺他的。
所以,在变故发生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逃避和洛景诚的见面。
但是他就要离开京城前往南芜了。即便父亲提醒在前,他犹豫再三下依然还是去送行了。
洛景诚强颜欢笑地向他道别,临别前却还是没忍住冲上前抱着他哭泣。
明月朗身体一僵。虽想将人推开,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克制道:“景诚,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如果有机会去南芜,我会去看你。”
洛景诚泪水朦胧地问道:“……你能和我一起去南芜吗?”
明月朗微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现在无法离开京城。”
“……因为要辅佐皇兄,是吗?”洛景诚神色黯然。
明月朗哑然,沉默不语。
“……我知道,我知道的。”洛景诚松开拽住他衣袖的手,扯开一个笑容,“那么,本王便祝将军此后功勋卓著,名垂青史。”
即使,你辅佐的人,不再是我。
明月朗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下酸胀,亦有怅然。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去后不久,一只信鸽也被放飞,随之回到了京城。
洛景诚神色漠然,掀开幕帘看着鸽子向来时的路飞回而去。
“明月朗……”他将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低声念着,眼中有一丝扭曲的不甘,“你凭什么放弃我?”
“所有人……都不敢放弃我,只有你,唯有你……”
“……想留在京城?”
他回想着信纸上的文字,神色愈发癫狂,“你能辅佐的人,只有我。”
……
洛景澈神色淡然,似是并不在意他的走神。他自桌边拿起一封书信,交由明月朗道:“这是安顺给心巧的回信。”
明月朗回神道:“……嗯?”
洛景澈坦然自若:“安顺如今尚在病中,且先由我代笔。”
他说得坦然,明月朗自是无言。他沉默一会,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你在信中说了什么?”
“心巧在信中说了什么,我便回了什么。”
心巧并不识字,当时藏在香囊中给安顺的信件是由明月朗代笔的,洛景澈一拿出来便认出了这是明月朗的笔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