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如此微臣便先退下…”
“别急,”洛景澈笑道,“景诚来了,说不定也有话同你说。”
“宣他进来吧。”
洛景澈心下一叹,可惜,今日练不成弓箭了。
大殿上看见洛景诚的时候,毕竟隔着一段距离。如今他走近了,细细看来,其实与上辈子的他也并无太大不同。
特别是…与明月朗并肩而立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洛景诚的长相随了早逝的皇后,长得很是不错。他五官清秀,面目俊朗,天生便自带一股亲和力,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洛景澈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思绪却不受控地回到了上辈子临死的时候。
上辈子到最后他也不曾抬起头,所以其实也并没有看见这两个人是以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姿态站在濒死的他身前的。
但想必,和现在应该也相差无几。
所以,即便明月朗现在是他唯一的倚仗,却也会是最大的威胁和隐患。
他太清楚明月朗现在对他的这点怜惜相较于和洛景诚之间的感情,有多么一文不值。
他能靠明月朗的那点怜惜暂且存活下来,却无法靠着这点怜惜站稳脚跟。
他以身入局,不是只为了存活而来的。
洛景澈整理好纷杂的情绪,再抬头时表情平淡而温和:“来人,给二位赐座吧。”
刺杀
“参见皇兄。”
洛景诚还算规矩的向他行礼。洛景澈也不欲为难他,浅笑着让他坐下了。
洛景诚笑道:“没有想到明哥哥也在这。”
明月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王爷说笑。”
“怎么是说笑呢,”洛景诚弯了弯嘴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臣弟后日要启程去南芜了,皇兄和明哥哥这便要同我生分了?”
洛景澈道:“南芜之地人杰地灵,景诚可在那好好休养生息。”
“南芜确实不错,多谢皇兄赐地。”洛景诚盯着他,“不过臣弟自幼在宫中长大,若论哪里更适合休养生息,想必还是在宫中了。”
明月朗额角一跳:“三皇子殿下……”
“小将军莫急,”洛景诚笑了,“我不过开个玩笑。”他抬眼看向高位上的洛景澈,“看到明小将军如此护着皇兄,臣弟也可放心前往封地了。”
洛景澈仿佛没有听出洛景诚话语中似有若无的冒犯,表情温和:“那是自然。”
洛景诚看着高位上的人淡然的神情,差点没绷住脸上佯装的笑意。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轮得到洛景澈在这故作高深、装模作样了?!
洛景澈只觉好笑。
以前没看出来,他这弟弟也曾这么蠢。
洛景诚自觉再多待一秒便要忍不住破功,他强压心下恨意,起身告辞。
见他离去,洛景澈懒懒撑起胳膊,看着皱眉起身的明月朗,先一步开口道:“明将军,你替朕去送送南芜王。”
明月朗微微一哽。他深深看了一眼洛景澈,行礼退下。
大内宫殿,夜深人静。
安顺熄去外间的烛火,恭敬地朝内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可要休息了?”
稍显疲累的声音从里传来:“嗯。安顺,屋内有些冷,炭火再加一些。”
“是。”
沉默良久,里间又道:“再去把各宫闱中巡逻的御林军叫来。”
安顺微怔:“陛下,这…”
“统统叫来就是。”
安顺应下:“是。”
见安顺应声离去,窝在床上的身影才缓缓动了动。洛景澈走下床,靠着门边向外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外间门边站着一个小太监。
“你,”洛景澈抬了抬下巴,“过来一下。”
小太监紧忙来了:“奴才小平子。”
“小平子,”洛景澈道,“伺候朕洗漱。”
“是。”
小平子战战兢兢地给洛景澈端盆倒水,给炭盆里添了炭火,伺候着这个祖宗躺下。待他轻手轻脚收拾完,大着胆子抬眼,看到床上的主子却已合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小平子猛地想起白天丞相的命令,心尖都颤歪了一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脚步放轻了,哆嗦着朝香炉走去。
床上的那个主睡得无声无息的,呼吸都很轻。
小平子手抖着,缓缓打开了香炉盖。
只加一点点…而且,他就是给皇上点了一支安神香,这也没什么。
哪怕皇上问起来,太医也是丞相的人,他怎么也不会出事。
小平子胆战心惊地从袖口抖出一点点粉末,悄无声息地加进了香炉。
自始至终,床上的那位甚至都未曾动过一下。
小平子心下稍安,盖好了香炉盖,正准备缓身退出去。
“小平子。”
小平子刚准备合上门的手一抖,腿一软便跪了下来:“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