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灵拍了拍他的手,要他松开她。她说道:“你大可自己想想,要选什么都随你,说白了选哪条路的影响,对我而言都不算什么,不过是成不成全你自己。”
狄飞惊默然着,手臂一寸寸松下来,也缓缓向后退,她得以站直,拨走了缠绕着自己后颈的发丝,状若无意。
她又说:“你也不用再跟我说什么,七日之后不成全的话,就去死吧。”
她不会再给他第三条路,也绝不会手软。
谢怀灵侧过了身,挑出了一本有点兴趣的书,拿在手里翻动了两页,走向了梳妆台去,临烛照影,方是灯下美景更甚。他以为是今夜柔和了些她,这时才发觉,是她皮相生来本就如此,肉眼能看到的就是这些,他也没有拥抱过她的灵魂,难怪。
将书搁到了梳妆台上,谢怀灵看也不看他,专心看着书上的字,她好像是在抱怨,又只是在随口一说,说道:“我遇见的男人里,如果我要记住其中爱慕我的人,那我这一辈子,尽可以不用去做别的事了,里面想要我给他们些什么的,我更是早就数都数不清。可是在他们中,又有几个人给了我些什么呢?
“总是想着我,念着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女人的爱,是能请求来的东西?”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没有笑出来。
“不过其实给了我,我也未必会记得,这样想来,无动于衷也不错。我从来就看不起许多人,对不住人也是常态了,我不计较别人怎么对我,所以也从来不计较我自己怎么对别人。
“所以要说对不起的,那人可太多太多了。当然,一定要我来说的话,我也不觉得我对不起任何人。”
……
回忆就截断在了最不想再回忆的段落,狄飞惊落座,手指扣在了桌面上,慢慢地蜷缩了起来。他垂着眼,在他的余光里,谢怀灵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就挑了最避着阳光的方向,将手帕铺在桌上,便趴下了。
她会在所有不说话的时候,都显得异常的温柔,不会去伤害人,也不会被人所伤害,像一只花,浮在水面上的花。她安静地睁着眼,视线就散开在空中,什么也不回去,大概也什么都没想,像一缕轻烟环罩,他看见却好像只会觉得哪里又疼了一下,也说不出来。
他询问她:“要喝些什么?”
“随便,你点你喜欢的就好。”谢怀灵根本就不想抬头,她有些犯困,又还模糊地在记着要买书的事,“我不挑的,什么茶都行。”
狄飞惊便真随便点了一壶,这时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一拍惊堂木,用力地咳嗽两声后开始开讲,抑扬顿挫的声音传上来,很像是在唱曲,他便看见谢怀灵的眼皮忽然如有千斤,再下一步就开始往下掉,要在这茶楼里睡了过去。
他开始喊她,试图叫醒她:“谢小姐,谢小姐?”
谢怀灵骤然惊醒,一揉自己的眼睛,困得都快掉了出来,再一看楼下的说书先生,猛叹一口气:“怎么跟我语文老师上课一样,一听到这强调我还以为回学校补觉了……”
她抱怨了几句,总之不觉得是自己的错,用一只手撑起了自己的脑袋,想要打起些精神,可是那同把混在一块儿的红豆绿豆挑清楚,又有什么差异。
谢怀灵于是决定找些话题,问道:“你说‘可以有’,是什么个可以有法?”
不听话的发丝又垂了下来,狄飞惊想帮她别好,手终究也没抬起来,回道:“市井间总是有些挣钱的法子的,这一路上,也有几间店铺还在请人提字,起店名,再不济,不大上得台面的法子也有。”
谢怀灵边听边点头。
不是赞同,是她脑袋又在往下掉了,这种时候就不得不佩服说书先生们的智慧了,能将几句话都说出花来,这间茶楼里的这位,显然是创新派的,意思就是自我意识很强,对于道听途说的仅仅几句话加以自己的理解,全部创新一遍,然后就敢和别的说书先生同台竞技,听他说书,谢怀灵总是容易想起爱说自己儿子在国外留学生活的老师。
她有刻意地在忽视,但单作为背景音,说书先生的话也太催眠了,她实在挺不住,差点磕在桌子上,才猛抬头,反应过来狄飞惊好像又说了点什么:“我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狄飞惊也被她惊了一跳,以为她真要磕到了,也不敢将小二送上来的茶递给她,怕她打翻了烫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过几日有个夜市,会有许多书摊,如果我能筹够钱,晚上要去看看吗?”
夜市,书摊……其实谢怀灵跟陆小凤花满楼去过了,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他们,兴致不算很高,但能买书那就去吧,狄飞惊在想什么,她不想猜,回道:“可以,只要你钱够。”
说话间,说书先生又从金风细雨楼大战六分半堂,说到了苏梦枕的风流韵事,正想吐槽他风流过吗就韵事上了,红袖神尼门下洁身自好赛事总冠军是也——再一听,说的是她。
那没事了,原来是她在丐帮的时候自己要陆小凤替她编的,转了一圈衍生出不同的版本后,居然回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