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泉在等她。
“阿泉!”
一天的疲惫瞬间在看到来人时烟消云散,沈姝小跑着踩上石阶, 要到宴奚辞跟前时又倏尔停住脚步。
“阿姝,回来了。”
宴奚辞在听到沈姝声音的一瞬间沉郁眉眼似被一双手揉开般, 温软下来。
她抬手接过沈姝挎在肩头的小布包, 动作熟练的像是早已做过许多遍。
“等很久了么?外面风大,你身体吃不消的。”
沈姝抬眸凝着她苍白脸色, 有些担心。
宴奚辞的身体不好, 陆仪伶早先还说过的, 小姐病得厉害,一直在喝药。
想起这事, 沈姝忽而凑近宴奚辞闻嗅了下, 真奇怪,她身上并没有略微苦涩的药香气。
“怎么了?”
看到她的举动,宴奚辞紧张起来,“我身上有什么味道么?”
沈姝莞尔, 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有啊, 淡淡的冷香气, 和你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你还记得么, 你小时候还堆了两个雪人, 又圆又胖。”
她说这话时眼睛眯起来, 笑得像只狐狸。
宴奚辞低望着她, 不自觉地,眼里也填了些不甚分明的笑意。
“记得。”她轻轻道:“记得那天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姐姐。”
涌起的风一霎间停住。
沈姝眼底的笑因着她的话一寸寸暗沉下去。
她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
“姐姐……阿姝,我只是想说,我会一直等你。”
沈姝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那双略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涌动着未名的风暴,最深处却闪着点点星火,直直照进沈姝眼里。
好奇怪,又是那种眼神,又是沈姝不明白的那种目光。
沈姝忽然笑开了,她掩饰住心里那点不对劲,试图以一个长辈的视角来看待宴奚辞。
她还小,还是个孩子,而且还病着呢。
“我知道。”
她生硬将话题扭转,说:“阿泉,我们回去吧。”
“对了阿泉,你现下喝的什么药,有药方吗?我今日路过一家药房铺子,那老板拦住我,想要我做她家药房的账房管事呢。”
沈姝同她闲聊这天的生意。
因着帮了阿嬷写了封信的缘故,沈姝觉得她应该也可以做些代笔写信的小生意。
左右纸笔都是现成的,到时候只需要支起张小桌便可以开张了。
而且,她记得阿嬷说过的,先前帮别人代笔的那位死了。
也算是占了天时地利,正好,沈姝来补她的空缺。
沈姝行动力很强,不过半日便在城西支了个摊子,她的字虽然没什么风骨,但胜在规整,且收费不高,只一文钱,路边买碗茶水的价格而已。倘若拿不出,也可以以物易字。
沈姝不挑,只要是觉得用得上的,她都收。
再加上热心阿嬷也常帮沈姝宣传,所以生意还算不错。
不过几日,城西来了位代笔写信的读书人这件事便传遍了全城。
沈姝也未曾想过会这般顺利,甚至有远路的乡下嬢嬢赶路到城内来找沈姝。
宴奚辞眉心微拧,猜到又是陆仪伶和沈姝说了什么。
“我没有病。”她无奈道。
沈姝讶然,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宴奚辞,抬高了些手用掌心贴住她额头试温度。
宴奚辞顺从低头。
她喜欢沈姝这样自然流露的亲近。
“不发热,但额头好凉啊。”沈姝又换了另一只手试了试,掌心下依旧是冰冷一片。
“得了病就不要硬撑啊,你病倒了的话宴家怎么办?”
“不碍事的。”
宴奚辞垂下眼,忽然想要更多。
沈姝的手好温暖,她想要沈姝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
“不要逞强了!”
沈姝轻轻拍了她的手心一下。
这是阿泉识字时沈姝定下的惩罚。
她读错一个字沈姝便要打她一下手心,倘若再错便要打十下。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幼年的雪夜里,她和沈姝,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俩个。
宴奚辞发沉喑哑的声音里透出隐隐笑意:“好,我知道了。”
她送沈姝回了房,隐在暗处瞧见她房中亮起灯火,许久后,才缓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夜更深了些,周遭黑暗浓稠至极,伸手不见五指。
宴奚辞未掌灯,她推开门,室内密密匝匝的黑暗朝她兜头砸下。
无声中风起,她抬眸,又习以为常般,沿着走过无数遍的黑暗进了室内,门在身后应声闭合。
至此,再无声息。
一如往常。
翌日。
沈姝起来时发现外头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半点东西的影子也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