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天衡台附近城镇的阔气与繁华,这次来到的镇子规模,要比之小上许多。
青石街道不宽,两侧木楼挤挤挨挨,檐下悬着风幡与铃铛。
只不过,今日不知逢了什么集市,四方来客云集,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流几乎要把街道塞满。
两人戴上人皮面具。
混在人群里,半点不显眼。
柳染堤踮起脚,在人群里张望,“究竟有什么好玩的,热闹成这样?”
她东看看,西望望,回头时,却发现惊刃停在了原地。
真是怪了。
与惊刃同行这些时日,柳染堤早习惯了这只小刺客的做派。
往日里惊刃随行在侧,不是大步流星地在前头开路,便是神色冷凝地警戒四方。
柳染堤还头一回瞧见她这般模样,望着摊上的物件出神,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她好奇地探过头,只见摊上摆着些零碎首饰,多是寻常货色,唯独中间放着一枚青玉簪。
玉色温润,簪头雕着一枝低垂的柳,枝叶精细,光一照,便泛起淡淡的水色。
惊刃正看得仔细。
忽而间,一阵暖意自身后贴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面颊便被人给亲了一口。
柳染堤顺势挂在惊刃肩上,手臂圈住她,半个身子都倚过来。
她将下颌搁在惊刃肩头,跟着一起打量那枚青玉簪子:“怎么,小刺客喜欢?”
“若是我买下来送你,乖妹妹会觉着开心么,会更喜欢我一点么?”柳染堤逗她道。
惊刃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敢看柳染堤:“不,我不想要。”
“我方才是想着买下来,送给你,”惊刃小声道,“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柳染堤一愣,目光似浸着一汪水意,晃动间,笑意便澄澈地漾开。
“不会吧?真的吗?”
她拖长了音调,“我家那一只抠门至极、一枚铜钱都要掰成五瓣花的小刺客,竟然转性了?”
柳染堤依上前,点了点惊刃的鼻尖,故作严肃:“你绝对不是小刺客。”
“快说,你把我家那只可爱的小刺客藏哪去了?”
惊刃耳尖慢慢红了,声音低得几乎要被人声淹没:“染堤,你别取笑我了。”
“我就是觉得,这枚簪子,和你许久之前送我的那一支很像,还挺……漂亮的。”
“所以我看到之后,就想着,若是买下来送你,你或许会喜欢。”
惊刃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还有之前在天山的时,你说过你喜欢喝酒。”
“我当时没什么银两,就买了本教人酿酒的小册子。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酿了两缸。”
她摩挲着指骨,越说,声音越小:“如今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可以喝了。”
惊刃难得话多,闷头一口气说完,刚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
柳染堤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乌瞳扑闪扑闪,瞧着亮晶晶的。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惊刃惴惴不安,赶紧找补:“抱歉,是我自作主张,我这就……唔!”
怀里骤然一沉。
柳染堤扑了过来,在她怀中仰起脸时,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猫。
惊刃的心漏跳了一拍。
四周的喧闹仿佛被推远了,叫卖、人声、脚步都成了模糊的轻响,只剩心口这一点温热,紧紧地贴着她。
“小刺客,我没听错吧?”柳染堤揶揄道,“榆木脑袋这是开窍了?”
“真想立马把你拉到惊狐面前,好好地炫耀上一通。”
柳染堤戳了戳惊刃的额心,笑得停不下来,“快瞧瞧,快看看。”
“在我的坚持之下,这颗榆木脑袋,竟然真的被凿出了一点绵绵的情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