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聋了吗!”
“刚包扎完就想提剑,你当阎王奶开的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医馆内安静了一小会。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主子主子主子,你脑子里除了主子就没其他东西了?”
“我真想把你脑子撬开来看看,是不是空空如也,就‘主子’两个字在里头叮当乱响!”
柳染堤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扣上峥嵘的剑柄,出鞘的那一瞬,寒光骤闪,无声无息。
铁锁被剑锋一分为二,碎屑飞溅,尚未落地,她已抬脚,一脚踹在门板之上。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倾倒,砸在地上,尘土翻涌,烟灰四散。
柳染堤收剑回鞘。
靴尖踩着尚未散尽的烟尘,踏过倾倒的门扇,缓步而入。
医馆主堂的门大敞着。
白兰正捧着一盆血水,被巨响吓得钉在原地,盆沿一颤,暗红的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在她身后,惊刃背倚门框,露出的脖颈、肩颈、手臂上,全都缠满了绷带。
大多绷带已被血浸透,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尚是鲜红,有的已近暗褐。
庭院里一时很安静。
只听得尘灰落下,簌、簌几声;药碾子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咕噜噜地撞上墙根,哐当一响。
柳染堤胸膛起伏,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惊刃身上,落得极慢,被血浸透的绷带、苍白的下颌、蜷缩发紧的指节。
柳染堤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响在耳侧。
空洞的,已无血肉的胸膛之中,那片残破之物锋利而尖锐,割破了某处不曾结痂的旧痛。
时隔许久——
她又看到了‘她’。
十八岁的姑娘,眉眼飞扬,意气风发,长发被风吹乱,好似初生的朝阳。
乌黑的眼睛望向她,眨着,眨着,下一瞬,被藤蔓生生剜去。
藤蔓缠上她的脚踝,绕过她的手腕,又一寸寸攀上她的喉咙,空洞的眼窝之中,淌下了血泪。
她被撕开,她被剥开,她疼得喊不出声,她还在看着她,嘶哑道:“输…你输了……”
【冷静、冷静。】
柳染堤竭力控制着呼吸,攥紧成拳的腕骨,不止颤抖着。
自惊刃来到身边后,她上次看见幻象,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久到她竟以为自己已成了个“正常”人。
惊刃最先回神,结结巴巴道:“主、主子,您怎么找到这的?”
没说两句,柳染堤已快步走来,来势汹汹,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小刺客,你说的要做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染堤颤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为什么躲着我,又为什么要瞒着我?”
惊刃慌忙道:“属下可以解释,我只是不想打扰到您,叫您为我劳心费神。”
柳染堤刚想说什么,惊刃忽然捂住了嘴,弓下身,“咳咳,咳咳!”
第一下咳还能挡着,可第二下便再也压不住。
鲜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苍白的指节往下淌,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主子,我……”
惊刃声音发哑。
她捂着嘴,又是一阵闷咳,血沫溅在指骨间,溅到柳染堤指尖。
温热的,黏腻的。
惊刃的气力被那几声咳抽走,一个踉跄,竟是没能站稳,倒进柳染堤怀里。
柳染堤连忙去扶她,掌心触上脊骨,滚烫的血、湿凉的汗,从皮肉里烧出来。
“小刺客!”她下意识将惊刃搂紧,颤声道,“你…你别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