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有人蹲在书肆门口, 十枚铜钱一本,一上市就被抢光。”
她美滋滋点着银票:“反正嶂云庄倒台了, 我这几日赶工把第三册写完, 再狠狠赚一笔。”
二十一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嗫嚅道:“可这样, 惊刃姐会不会生气啊?”
十七嗤笑一声,道:“十九那个木头脑袋,想拿捏还不简单。”
“我和她说了这事, 她一听说有钱拿,立马点头应下。”
十七抬起手,比了个分账的手势,眉飞色舞:“到时候你也来帮忙。十九拿五成,我拿三成,你拿两成。”
二十一用力点头:“好!”
她又狠狠咬了一口肉饼,嚼得一脸幸福:“惊刃姐真是个大好人,等我赚到钱了,一定再买多点纸钱给她烧。”
两人正嘀嘀咕咕,忽然,石室尽头的门被人推开。
暗蔻捏着一卷名册,高声喊道:“九十四届,十七,二十一!”
十七一怔:“这么快?”
她将银票往怀里一塞,正要站起身,袖角却被人拉住了。
十七转过头。
二十一唇角沾着油渍,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肉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蓄在眼底,盈盈欲坠。
“十、十七……”
她哽咽道。
下一瞬,泪就落了。
二十一甚至来不及把肉饼咽下去,泪珠顺着面颊一颗颗往下滑,啪嗒啪嗒,滴在油纸包上。
“我……我们这么快就要分开了吗……”
二十一哽咽着,声音闷闷涩涩,含混不清,“惊刃姐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攥紧十七的袖角,泪珠一串串砸落,将油纸包都打湿了。
十七怔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哭什么。”
她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世道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咱们迟早还能再见的。”
二十一吸了吸鼻子,道:“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十七:“……”
【嗯,我是骗你的。】
暗卫的命太轻了,轻到连分别都不需要理由,吹灭之后,连一缕灰都不会留下。
跟着同一个主子,好歹还能互相照应;若落到不同人手里,保不齐哪一日,刀锋相对时,连一句“对不住”都来不及说。
所以每一次分别,都是永别。
狐狸眼垂了垂,又重新勾起来,笑得没心没肺:“当然了!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二十一这才破涕为笑。
她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又将剩余的肉饼三两口塞进嘴里,跟着她走出去。
石室外,甬道狭长,火把明明灭灭,把青石墙照出一层潮冷的光。
尽头,是待客的石厅。
不知哪位贵客来了,挪了个华贵的软榻来,地上着厚厚的绒毯,案几上茶点、酥糕、鲜花一应俱全。
软榻上,斜倚着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乌发松挽,一手掂着块软糕慢慢咬,一手抚着怀里的雪白猫咪。
三名暗蔻立在一旁,一个替她斟茶,一个替她打扇,一个替她剥着蜜橘。
十七:“……”
白衣女子摸着猫,对着十七弯了弯唇角,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小狐狸,没想到吧,你俩落我手里了。”柳染堤笑道,“怎么,还敢和小刺客说我坏话么?”
十七:“…………”
她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二十一已经“哇”地一声扑上去:“柳姑娘!是你要买我们吗!”
柳染堤笑道:“是啊。”
她瞧着远处的十七,笑意更深了些:“银两付清了。你俩收拾收拾,跟我走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