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神祠。
四壁无香火,高台无泥塑,唯有满目堆叠的银白,往那贪嗔痴念的饿鬼道口,垂下一缕蛛丝。
锦娇搂住母亲的右臂,怔然道:“娘亲,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啊?”
她被养得娇贵,绫罗珠钗从来不缺,但到底还是孩子,平日里挥霍得再多,也不及眼前这浩浩汤汤,满墙满地的银光。
锦胧没有回答。
她举火往更深处照去,那银锭竟还在延伸,好似没有尽头,一排排直至库房深处。
锦胧的呼吸急了半分,眼底的算盘珠子骤然拨动,噼里啪啦地滚动着。
几百万两。至少。
再多些,也未必不可能。
幸好,幸好。
锦胧想。
幸好这回只带了锦影,没让其余暗卫,也没让柳染堤与惊刃看见。
锦胧安抚地拍拍女儿,道:“或许是哪家富商遭了祸事,急着挪银避风头,便挑了个隐蔽外库。”
“又或是走私贩盐、暗里放贷的,银钱来路不净,不敢入城中钱庄,只好先堆在这处。”
滔天银光之下,锦胧自言自语着,为这泼天横财寻了一个又一个“来由”。
锦胧并非没有过疑虑。
譬如,这库房久置荒僻,又挂在锦绣门名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该把这样一笔数目的金银堆积此处。
更何况,如此大笔的财货压在这里,那老妇人又为何对管事如此信得过,轻易便把钥匙交了出来?
再者,库房万万千千,对方怎么就恰好选中的鹤观山这一个,又怎么恰好被来寻“金髓换骨丹”的她撞见?
只是,挡不住。
再多疑虑,也挡不住滔天的贪念。
锦胧望着一箱箱银锭,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封口,如何改账,如何把这笔钱“洗”得干净。
挪到绸缎铺、药材铺、镖局的生意里,拆作十笔百笔,来年再合成一笔顺理成章的盈余。
至于那名老人更是简单,查出她的来历,查出与她亲近、牵连之人,一并全杀了便是。
类似的事,她早已做过千百回,熟手得很。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是往里走了好长一段。忽而,锦胧脚下一绊,不慎踢到一枚散落的银锭。
银锭滚开数步,“砰!”地撞上旁侧的银箱,响动放大、拉成,又沿着四壁一圈圈荡回来。
锦娇猛地打了个寒噤。
她抓紧母亲衣袖,声音发虚:“娘亲,我怎觉得有点不对?头、头有些晕乎乎的……”
兴许是库房久闭,气息不畅,锦胧正要哄她,刚张口,便嗅到一缕极淡的香气,从不知何处里渗出来。
香气初闻柔和,下一瞬便黏在喉间,棉絮般塞满胸腔,叫人吐不出一口彻底的气。
眼前的银光忽明忽暗,锦胧踉跄一步,膝软下去,整个人栽倒在地。
烛火自她指间脱落,滚到一旁,火舌在地上跳了两下,被一双黑靴踩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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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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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锦胧额心突突直跳,在一阵钝痛之中醒来。
她头痛欲裂,喉间发苦,舌根像含了草灰,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锦胧抵着砖地,撑起身子,眼皮沉得厉害,费了些力才睁开。
眼前不是库房里先前那片吞人的黑,而是一片幽幽的、晃得眼晕的光。
四周竟点着许多烛火。
蜡烛长短不一,错落地摆在银箱之上,火苗直直往上烧,几乎不曾颤一下。
烛光落在满库的银锭与金砖上,被折回、再折回,连墙角都亮得发白。
“醒了?”
她听见个声音。
锦胧猛地抬起头,见不远处的银箱旁,正倚着一个人。她漫不经心地望过来,对上视线后,竟笑了一下。
烛火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