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报出半点确切线索。”
千事通总结道。
柳染堤若有所思,指尖敲了敲桌面,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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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屋里点着几盏铜灯,火焰温黄,被夜风拨得摇晃,在墙上拖出一道摇曳的人影。
地上一盆盆血水已经被端走。
小侍女轻手轻脚地将换下来的、沾满血污的纱布收拢包好,又将伤药放回药匣。
“无垢女君,药已经熬上了,再过一炷香便可服用。”她禀报道。
榻上倚着一个人。
她的眉眼生得极静,年纪已不算轻,却收束出了另一种锋锐的美。
雪色长发半挽着,以一根素簪挑住,余下的便散落肩头,拂过线条清隽的颈侧。
“去歇息吧。”玉无垢道。
“是。”侍女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门扉掩上,屋中只剩灯火摇曳。
玉无垢单手支着额,另一只手翻一本古籍,火光沿着字迹流淌,映照着一行行墨痕。
薄纸在她指下缓缓翻过,直到翻到中卷靠后的一页,她的手指在纸上略一顿。
玉阙归一诀,“第六重。”
她穷尽半生气力,用尽一切心血,仍旧没能踏过去半步。
那一行行字躺在纸上,墨色早已干透,好似一根细针,年年岁岁扎在同一处。
玉无垢垂眸,指腹顺着“第六重”三个字缓缓抚过,所触之处略有起伏,是多年来反复翻阅留下的磨损。
灯火轻跳了一下,光影在睫下掠过,将那一点未竟之意一并照亮。
她将书册合上,正要将其搁回案上,门外忽而传来三声叩响。
“女君。”是先前那小侍女的声音,“嶂云庄之主容寒山,在外求见。”
玉无垢收回视线,将书册理好,放回柜中,淡淡道:“让她进来罢。”
。。。
日头越过山脊,正正悬在当空,万物的影子皆被压在脚下,短短一截。
山势渐高,车马一路盘旋而上。
抬首望去,只见一座被烧得漆黑、焦枯的山头孤零零耸立在远处。
自山腰至巅顶都被火舌舔过,树木尽数成了枯炭,连石壁上都烙着一层灰白的痕迹。
人们将她称为,“鹤观山。”
曾经云鹤盘旋之处,
如今只余下一片死寂。
锦绣门的车队浩浩荡荡,不多时,在一处极深、极险峻的崖边停下。
她们所在之处四面环山,唯独此处被仙人巨斧劈出一道极深极窄的山缝,斜斜切入地脉。
柳染堤跃下马,几步来到崖边。
她踩着一枚伸出崖外的小石,半个身子探出去,往下瞥了一眼。
缝壁皆是突兀乱石,棱角森然,下面云雾缭绕,浓得几乎成了一汪白水。
石缝间偶有枯枝横生,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在极深之处回荡。
柳染堤回头望来,“主子,这山缝可不浅,下去再爬上来,怕要耗上一阵光景。您可确定是此处?”
惊刃站在她身侧,略略偏头,也往深缝之中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沿着峭壁一路往下,略过歪斜的石块、裸露的岩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落脚的位置。
锦胧压根不敢往崖边走,站得可远,她拢着件华贵白裘,身侧站了足有八个暗卫。
她说着“稍等”,转头望向前一位正摊开舆图查看的暗卫。
暗卫比对着山势,点了点头:“回锦门主,这道山缝便是图上所标之处。纵有偏差,也不会离得太远。”
锦胧收回视线,向几人拱手一礼,“劳烦诸位了。”
柳染堤笑吟吟:“好说好说。”
她向前一步,衣袂翩飞,转瞬之间便坠入云中,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