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真举着两杯酒,穿过人群,款款向他走去。
灯光追着他,浅色的皮肤发着光。徐宴坐在包间的阴影处,盯着他,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闹全都模糊成一片远景,空间被那条光影割成两半。音乐变了,曲调温柔淌下,软软的。程有真迈开步子,搅散了分界线,把光带进徐宴的空间里。
他坐去他身边,二人碰杯,徐宴没有喝,只是那样望着他。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大个决定?”
“将军一向雷厉风行。”
“这丁容倒也是丧事喜办了。”他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滑动。他没有像副手那样抱怨,在得知消息之后,程有真就下定了决心,要为徐宴报仇。
在他们合作翔睿接口案的时候,徐宴就已经在暗中清除“老鼠”。后来因为山潮案的牵扯,他被迫合作,搁置了这件事。
再后来,他明明已经察觉到唐烨的哥哥在“介入所”中可能被人动了手脚,部分记忆被删,却又因为无壤寺案的突发,彻底耽误了追查。
酒顺着喉咙而下,烧得他胸膛火热。
徐宴一直想要肃清“老鼠”,稳固自己的势力,而他,却一次次拉着那人去处理无关紧要的案件。如今一步步走向这个局面,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他要亲手把徐宴失去的一切,全部讨回来。
不论对手是将军,还是盛月,无论他们有多位高权重,他程有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徐宴接过他的空酒杯,把手里的递给了他。程有真一愣:“你不喝么?”
“我已经醉了。”
“真看不出。”
徐宴伸手,一下扯掉了他的发绳,黑发绸缎似的散落下来,披在他肩上。程有真睁大眼睛看着他,有点困惑,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徐宴将发绳绕在了自己手腕,然后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程有真警铃大作,大感不妙。
没等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他身体翻转,整个人重重压在了沙发上,两个手腕被徐宴稳稳控住,动弹不得。没等程有真喊出口,他就感觉背部传来一阵颤栗。徐宴摸着那道伤口,讲:
“要留疤了。”
他手腕还被控制着,动弹不得,只得回复道:“没事,我身上疤多得很。”声音从垫子里传来,闷闷的。徐宴的手指在疤痕上游走,摸上后颈,捏了上去。
程有真被按得更深,略微有些窒息感。徐宴这是把他当犯人了么?
他想开口抗议,然而,诡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一时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反正这人不会伤害他。
下一秒,徐宴猛地抓起他的发,把人拉起。
他的脸色换了又换,最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微微蹙眉,手指笨拙地、一粒一粒地替他把扣子重扣上。“对不起,没控制好力度。”
程有真眼眶微微发红,干咳一声:“没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确实难受,我没能帮你报仇。”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一愣,随即撇撇嘴,“李禄也没对我怎么样。”
“他想杀你。”
说实话,程有真自己都忘记了。扬言要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你总不见得把他尸体偷出来,再杀一遍吧。”
徐宴抬起眼,似乎是在思索。
完了,这人真醉不轻。“我开玩笑的哈!”他连连摆手,寻思着要不还是早点把人弄回家里得了。“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好。”
徐宴二话不说,拉起程有真的手,从深频的后门悄悄离开。程有真忍不住腹诽:这人看上去冷心冷肠,但是醉了之后,倒是听话得很。
马路上空旷,想必全城人都在“零体”,讨论着这个爆炸新闻。
“你不想上去看看吗?”
“不必了,今天不想碰工作。”
“你以后也碰不了了。”
“也是。”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不知道,等待天眼塔安排。”
“万一你真的失业了怎么办?”
“那只能做点卖身生意。”
街上,只有他们两个,路灯玩起他们的影子,一下子把它们拉长,一下子让它们交叠。
“你要去当方雨玮的同事啊?”
“……好吧,那种卖身生意也行。”
“有点浪费了,你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徐宴勾起嘴角。
“我薪水其实挺高的。”
“哦?”
“你不要小瞧我。铭晟是白金场最强律所。”
“好,那你养我啊。”
两道影子又变成一道,大的轮廓套住小的。它们短暂地合二为一,复又被风吹开。
“不愿意?”
“事情了结后,我会回山海。”
“我去那里定居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