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这一年多,已经完全能做到视而不见了。
说来,谁不想干净呢。
乡里的人,要时刻操劳,干粗活。他们不像宫里的贵人们有人伺候着。时刻有热水,有精美华贵的衣物。
他们就像强劲有力的野草,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陈郁真望着蹦蹦跳跳、急急忙忙、按捺不住嘴角笑意的小庄,心里那久违的安定又涌出来。
正是这种蓬勃的生命力,才让本已过得一潭死水的陈郁真翻涌不平。
“对了,白鱼哥,那枚珍珠是你送的么?”小庄问。
陈郁真面色平静,他抬眸望向远方,此刻,他们正走在乡村的小路上,道旁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小院子,更远处是绿油油的麦苗,和昏黄的日光。
阿爷和嬢嬢们坐在门前扒豆子,学堂里小孩子的读书声遥遥地传过来。
陈郁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宛若鸦翅般的睫毛抬起,露出下方潋滟的眼眸。
“是我。”
小庄惊讶道:“白鱼哥,你怎么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敢收,要不……还是拿回去吧。”
陈郁真摇头:“收着吧。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丫头的。”
小庄还想再说,陈郁真停止脚步,小庄也随之停了下来。
“哥?”
陈郁真侧耳倾听:“你听到了什么了么?”
“什么?”
陈郁真眨眼:“是孩子们的读书声。”
“……啊?”
“我们快点过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过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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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在学堂外听了没一刻钟,就无聊起来。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虽然读书是他心中的梦想,但梦想毕竟只是梦想,真要把他按在那里,他肯定会哭着求着跑的,可是……小庄倚在墙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旁正听得专注的白鱼哥。
白鱼哥很认真,他甚至还应和着朗朗读书声,轻轻地打着节拍。
面前的青年眼神很奇特,非常奇特。
小庄言语贫瘠,他不知道怎么描绘这种感觉。
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平平无奇的村里人白鱼。好像是一个学富五车、知识渊博,登过天子堂的年轻高官。
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适逢,屋里的那个教书老先生在板子上写了个字,底下的孩子们目光炯炯,一脸艳羡崇拜。
等老先生念诵完一篇文章,再由里正说明这位老先生是一一名货真价实的童生之后,全场都被震慑住了。
堂内一片寂静,陪同孩子们过来的大人们都张大了嘴巴。
“竟然是童生!”
“天啊,活的童生!那他是不是可以见县太爷不跪啊!”
“孩子真是有福气,竟然能跟着童生学习,这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啊。”
本有几分无聊的王五不禁站直了身体,扬起了脖颈往里看:“哥!竟然是童生!哥!活的!”
他哥白鱼闷声笑。
老先生十分得意,举荐他过来教书的里正也十分得意。他环绕了一圈,见众人还没缓过神的样子,不由挺起了胸膛。
这下,众人眼睛不由盯着老先生刚刚写下的那个字。
——这可是童生写的字啊。
到不了当成传家宝的地步,但也能饱饱眼福啊。
周围一片喝彩声,夸赞写的如何如何优秀。王五在旁边也将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嘚瑟说他已经学会这个字怎么写了,等姑娘长大了,他要教姑娘写这个字。
与旁人相比,自始至终,陈郁真情绪都没有太过起伏。
甚至,可以说到了一种平静的地步。
王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哥,你觉得老先生写的字如何。”
陈郁真看了他一眼,表情颇有几分莫名其妙:“写的很好啊。”
“……真的吗?”
陈郁真失笑:“我又不是眼瞎,写的当然很好啊。”
王五追上陈郁真的脚步,又问:“和你比呢?你俩谁写的字好呢。”
陈郁真理所当然道:“我不会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