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饭的是里正的儿媳妇,也就是王五的娘。他们几人和来人打招呼。王五热情地多要了一碗给陈郁真。
陈郁真沉默地接过,他将碗盖打开,里面只有两块肉,还特别肥。
但王五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了。
在田埂旁,伴着大片大片的玉米地,伴着头顶上灿烈乃至刺眼的日光,陈郁真坐在地上,拿起筷子,将这块肥的不行的猪肉往自己嘴里塞。
收完玉米之后,开始种地。
陈郁真不会,只能一点一点学。
他拿着铁锹,松土,挖开小坑,放上种子。细碎的麦粒从他掌心流出,徐嬢嬢在旁边指点他:“不要放的太密,庄稼苗会挤,也不要太松。”
陈郁真就像一块洁白的纸张,肆无忌惮地吸取这些新鲜的知识。
如果没有停留在这里,这些知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学到。
可当忙碌了一天,太阳落到了西边地头,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陈郁真扬起自己的手掌。
昔日那写字写出来的薄薄的茧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更坚稳、更牢固的茧。它扎根于大地,让陈郁真这个庙堂之上的官员,深入了平民百姓。
等麦苗发出了嫩芽,长到了小腿高度的时候,王五姑娘和小庄成婚了。
他们成婚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风吹麦浪,像一片绿色的棉被。
村里喜气洋洋,穿着红嫁衣的王五姑娘在吹吹打打中被送到了小庄家。
“新娘子来喽!”
“快来接新娘子!”
王五又是哭又是笑,陈郁真站在人群里看她。
陈郁真目光悠远,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光,陈郁真还是那么漂亮。
尽管穿着粗布衣裳,但形容矜贵,面孔秀美而冷淡。在场观礼的宾客们都偷偷的打量他。
徐嬢嬢咳嗽了几声,她最近病了,但还是撑着身体来看她。
陈郁真搀扶着她,小声抱怨:“您应该在家里休息,这边冷,不应该来凑这个热闹。”
徐嬢嬢浑浊的眼珠停留在不远处那个笑的开心的王五身上,她嗓音沙哑:“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这种喜事,看一眼就少一眼。”
陈郁真不说话。
徐嬢嬢问:“白鱼,你成过婚么?”
陈郁真手指紧了紧。
徐嬢嬢没有看他,她拍了拍他的手掌感叹道:“这人的一生,都是命啊。”
“算下来,老头子也死了四十年了。你说,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呢。”
“他死的时候,我还是姑娘家。等到了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啦。”
陈郁真紧紧搀着她,他低声道:“等吃完喜酒,您就回去睡一觉吧。您最近睡得少,总是早起。”
徐嬢嬢没有拒绝。
等用完席,回到他们的小土屋前,已经到了戌时。
徐嬢嬢拄着拐杖走在前面,陈郁真跟在她后面。
如今已是寒冬,北风瑟瑟。冰冷的风穿过干枯的树枝,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庭院。
徐嬢嬢的身影佝偻而单薄。
她在寒风中咳嗽,陈郁真……很担忧。
就在当晚,徐嬢嬢发起高热,人开始说起胡话。陈郁真半夜爬起来找大夫。
大夫坐在炕边,捻着胡子:“老人家多少岁啦,哦,七十多了呀,准备准备吧,是喜丧。”
陈郁真呆在当地。
徐嬢嬢半夜中被叫起来一次,那时候大夫已经走了。她靠在床边,身上是蓝白印花的粗布被子。徐嬢嬢嗓音沙哑:“你怎么请大夫了?”
陈郁真愣了片刻:“嬢嬢,你生病了,不该请么?”
徐嬢嬢笑了笑。她脸上没什么肉,笑起来像一个骷髅。
“我活了那么久,早就该死了。而且银子多珍贵啊,小鱼,你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呢,我把银子用光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陈郁真张了张嘴。
他的前半生,哪怕在最最落魄的时候,他也是清贵无双的探花郎,从来没有深刻地为银两操心过。
“好孩子,不要找大夫了,不值得的。”
陈郁真紧紧地抓住了老人的手,他仓皇的说:“不,不,我不缺银子。我有很多银子,我有办法能拿到。对,我这里还有一颗珍珠。”
陈郁真慌忙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珍珠。
那个珍珠硕大无比,在漆黑的深夜,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老人睁大眼睛,虚弱地问:“这是什么?”
“是珍珠。是银子。是救命的东西。”
一大颗眼泪落在地上,陈郁真嘴唇翕张:“您不要怕用钱,我这里有。”
徐嬢嬢笑了笑。
陈郁真在徐嬢嬢身边陪着他,已至深夜,他恍惚中睡着,等被惊醒的时候,徐嬢嬢已人事不省。
他匆忙地爬起来,拿着那颗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