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睁开眼看他,语气温和极了:“爱卿,她御前失仪,不该杀么?”
陈郁真语速极快:“玉如出身下九流,不通规矩。况且她是被逼急了,她本性不坏……求圣上网开一面,饶恕她吧。”
男人盯着他,目光渐渐转冷。
他冷笑:“真是奇怪。陈卿你莫不是被她迷惑了?若不是朕恰好赶上,今日之事如何结尾还未可知呢。”
“臣没有被她迷惑。她是大哥的二房,无论如何都与臣没有关系!请圣上明察!”
陈郁真说着,忽然被皇帝拉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皇帝俯视他,男人冷峻的面孔触手可及。他猝然止住声音。
粗糙的指腹从他面颊上划过,陈郁真瞳孔倏然收缩。皇帝森然的声音响在耳侧:
“爱卿,以后不要和不相干的人饮酒了。”
陈郁真浓密的睫毛在颤抖:“圣上!”
皇帝终于放开了他,他抬了抬手,倦怠道:
“打二十板子,赶出京城。”
刘喜听了命令,垂着脑袋出去了。过了一会,女人哀哀的哭泣声响起来,又渐渐消失了。
赵显欲言又止。
皇帝阴沉的目光扫过他,笑道:“两位爱卿真是好本事,明日上值,今日还饮这么多酒。还招惹已婚女子,在这酒楼上孤单寡女共处一室。真是好极了。”
皇帝大约气疯了,越发口不择言起来:
“一个脾气爆,却老老实实听另一个人的,他说什么是什么。放任一个醉酒的人和一个贱人呆一起,让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心肠好,看不得小妾被发配到庄子上,想要帮帮忙,却差点被一个弱女子给非礼。半点都反抗不得。”
“好,真是好极了。”
皇帝上前一步,凌厉的眼神逼视陈郁真:
“若不是朕在,你怕是这间门都出不去吧!”
陈郁真低头,默不作声。
实际上,他现在越发难受了。头晕乎乎的,连站也站不直。陈郁真冷汗涔涔,面色愈发苍白,他面前仿佛有东西在晃。
“爱卿!说话啊!”
他眼睫翕张,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陈郁真!”赵显惊呼。
在倒下的一瞬间,他望见皇帝猝然色变,直直向他奔来,紧接着,他就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郁真眼睫颤抖,终于再次被毒晕过去。
第37章 墨金色
刘喜这一下午着实忙碌,先是将小陈大人送回府邸,又是转道去了陈府。
陈府下人们就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看着他脸色大变,骇然极了。奔逃进主屋给主人报信。
刘喜百无聊赖地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这屋里的装饰。没一会,陈老爷、陈夫人、陈尧、孙氏等匆匆而来。
他们心中惶恐不安。
“刘公公光临寒舍,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刘喜一扫拂尘,目光从陈夫人面上划过,冷笑道:“你们陈府真是,不知道让咱家怎么说好了。”
陈老爷一听,更是着急:“请刘公公明言。”
蟒袍太监悠闲地在正厅踱步,慢悠悠道:“你们家的姨娘,玉如。今日可是让圣上看了好一场大戏。”
陈夫人猝然色变,惊慌道:“妾身令婆子们带玉如去庄子上玩耍几日……可她误会了什么,逃了。不知这玉如做出了何等错事,等她回来,妾身一定罚她。”
刘喜心想,这陈夫人真是佛口蛇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冷笑道:“她应当是回不来了。圣上已将她雷霆处置了。”
堂上人人色变。
刘喜不等他们反应,肃声道:“三品威武将军陈国忠、三品诰命淑人李氏接旨——”
众人齐齐下拜。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纲纪所系,内外攸同。三品威武将军之子侍妾玉如,恣意妄为,罔顾尊卑,冲撞圣驾,实难宽宥!着即令陈国忠罚俸三年,以儆效尤。其妻李氏,身为命妇,不能严束家眷,致生僭越,殊失诰命之体。今褫夺其诰命,削去恩荣,以示惩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