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门内外的人都愣了,门外人问:「二、二位知道了?」
楼宣昀对这人不熟悉,但姒午云常藉巫术与安家打交道,便唤道:「安十九郎。你如今在书坊做事吗?」
「是,我带头重建了榆荣坊……」安十九郎有些不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该说了。
楼宣昀听明白了,柔和笑道:「原来安夫子与亲人还有联络。」
「原来她也没瞒二位。不早说,吓坏我了……」旋即又一惊,「姒娘子还活着?」
楼宣昀笑着招呼道:「有劳了安公子了,喝个茶歇会儿吧?」
「不了不了,她还托我送书到对面那座山去……」又一顿,问:「那座山不会也有什么人吧?」
姒午云答道:「何观。」
「我还是坐一会儿再去吧……」
楼宣昀讲学与眾不同,在理解史书人物上下足了功夫,尤其是有了师娘后,两人的交相问答更添趣味了,学生们便都对新书满是期待。
「等为师熟悉熟悉再讲与你们听。」楼宣昀安抚着激动的学生们。直到看见开篇即是「首安十六年」的字样……
「夫子为何突然抱师娘啊?」
「还有夫子的。师娘和夫子是就是崇拜书中人,才以他们为名号吧?」
「正是你们夫子与我。」
「夫子,这儿糊了个字,『江』……什么人啊?」
「递上来,为师填上……不,这人得加註。」
「夫子还未读便知是谁了?」十五、六岁的学生们问:「这书既是私史又是新编,夫子也未读过才是。」
「唉!我的情郎我岂能不知是谁?提及这人得唤师丈。」
「啊?夫子别说笑了,有个被载入史册的情郎也不见您提过。况且,夫子懂情爱吗?每回都玩似地看我与阿香笑话。」
「啊啊,夫子您别难过啊!信信,学生信!」
「瞧您忽来这脾气……一副被薄情郎留山里的傻丫头样……」
「就说你们阅歷浅,连谁才是薄情的那人都辩不得,当心错付。」
「行行。夫子说的都是。」
「我爹有见过这人!」七、八岁的娃娃在摇晃的木椅上跳着问:「夫子知道这人是谁吗?可以问我爹,我爹去打仗时对他放箭过!」
「悠着,为师还未修到那张椅子,当心摔了。」何观弯腰扶着那矮矮的椅背道。
孩子知道夫子定会护着他,便不放叮嚀在心上,依旧雀跃地问:「夫子听过魏叔树吗?」
「魏叔树是个……」何观张口又止。曾经二人从少年丧妻走到老大弄权,病了乏了都是彼此在照料,这辈子疑谁欺谁都未曾防过彼此,如今,他却连这人的相貌都不知。
何观只能梳理一番心绪,答话道:「是个被痛恨的人吧?」
「阿爹说世道本是弱肉强食……」
何观一蹙眉,不想再听这种被无奈裹挟的说辞。
孩子却学着阿爹的口吻侃侃道:「所以过去的事便不必怨了。我们该做的是和大家天天开心,吃饱穿暖一起变强壮,就不会欺负人也不被欺负,就不用再争强弱了。」
「原来……」何观一愣,「还有这般思路。」
「夫子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孩子得意地笑了。
「为师似乎只听过要争做活下来的那强者。又记得荒唐之人总以弱肉强食作使自身作为正当的说辞,故要这般的世道延续。不知原来那群荒谬之人认定的世道,也有人认同,可却能这般温柔。」
「争做强者太累了,我是阿爹的宝儿,他哪捨得我活成那样,所以让大家都开心最重要,就像我,整间学堂都是我在逗笑的。夫子有没有觉得我们比其他小孩乖?」孩子自认担负起全班而骄傲说着。
「你正经不起来是吧?」一个学生大笑。
「是全学堂的调皮劲都跑你身上了。」
那孩子瞪了一眼,便又转向何观,问:「夫子的爹娘那么严厉吗?」
「为师的爹……忘是何人了。」
「爹爹不能忘啊!爹爹是宝贝呢!」
「为师似乎……没阿爹阿娘了。听闻前些年还是一个大老爷给我当爹当娘呢。不过他也不再了。」
孩子抱上何观,道:「那换我给夫子当爹当娘!我肯定活得比夫子久!」
学堂书案的一角,是张红艷艷的喜帖,「楼姒」二字以秀丽的墨字写成,尽显进士风采。同样的二字也出现在安綺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