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甚是好奇,她怕宜真长公主向母后告状,又不想失了面子,壮着胆子走到对方身边。
神秘的耳语中,宜真长公主大概仅仅说了几句话,却令元娘仿若傻掉了一般,瞠目结舌。
“我看你院里没有小内侍伺候着,是不是怕你打晕了谁换上衣服逃走,灯烛也看得紧,估计是殿下担心你要以自焚相逼迫。”语罢,宜真长公主又如若无事般坐回去,“和我那时差不多,当年太后甚至把披帛、床帐与帷幔都收起来了,唯恐我偷偷上吊。”
她冰冷的目光里好似带有一丝恨意:“可现在想想那些小打小闹算什么,我入道后,并非我不愿见太后,而是太后不敢见我。”
宜真长公主的婚事由薛太后一手促成,当年先帝也觉得镇安侯不错,虽死过一任妻子,但年仅三十几许便封侯,功勋卓著,屡次击退北疆外族,是随他出生入死的保皇派。
谁也没料到后来会发生那种事。
待庶长子豫王死后,镇安侯削爵,去大将军之职,先帝的愤怒与猜忌遂蔓延到薛太后身上。
薛太后当机立断,送了女儿去入道,永不再相见,划清界限。
“但我母后不是太后那种人。”元娘直摇头。
“皇嫂疼爱你,的确比太后好,可我们的处境却一模一样。”宜真长公主的眼底晦暗不明,言语之间貌似规劝,可沈蕙思及她与元娘方才的耳语,只觉里话里有话,“事在人为,你想不想比我做得更完美?”
她不多费口舌,话音落下,起身便走。
“元娘,长公主和你讲了什么?”沈蕙推推发呆的元娘。
然而元娘抬眸望向她,神情复杂,竟现出无助、思索以及跃跃欲试的兴奋:“你让我静静,我脑子好乱。”
无奈之下,沈蕙只得也随宜真长公主出去,而王皇后竟一直守在门外廊下,唤沈蕙速速来回话。
沈蕙尽力打圆场:“禀殿下,元娘说长公主的劝告不无道理,她要仔细想想,慎重斟酌一番。”
“这孩子也真是,还当着长辈的面装上乖巧了。”王皇后才不信女儿会因只言片语醒悟,“对了,皇妹要去元麟的院中小坐片刻吗?”
她支开宜真长公主,也似刻意让母子俩相见。
“那且容妾身与他说几句话吧。”即便听旁人提及唯一的孩子,宜真长公主也未面露多少愉悦。
北院。
“母亲。”萧元麟闻言来与母亲见礼,动作一丝不苟,完全不见亲近。
宜真长公主稍稍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
“您要暂时留在长安吗?”但萧元麟照旧身姿端正地立在下首,向她奉茶。
她默默一瞥儿子,没去接,只道:“你叔父那武安侯家都是些不成器的,少见他们,至于你的两三位义兄和你父亲的旧部,有我照拂,用不着你操心。”
圣人登基后追封了镇安侯爵位,可追赠之位无法承袭,仅仅算他开恩,而非翻案,萧父之义子、旧部仍零落四散,不在朝的穷困潦倒,在朝的远在边疆。
好不容易与儿子见上一面,她口中却无关怀,尽是些琐事,言语间不满萧元麟接触萧家人。
“总归是旧日亲族,不可太生分了,而且陛下仁厚,对父亲的事既往不咎,追封爵位,又再三夸赞儿子的策文,并不会因此怪罪的。”他表现得一如平常,仍是北院里沉默寡言的萧郎君、朝堂上温吞木讷的小小九品官。
“那也该小心为上,省得惹出风波来,辜负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对你的期望,还是安心准备制举吧。”宜真长公主遂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即便是演给别人看,点到为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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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许娘子来了,快请坐。”叶昭鸾素来起得早,小暑将至,她趁清晨时去采了露水与竹叶,想为三郎君烹茶,竹叶茶里再加些荷叶、薄荷,生津止渴、散热解毒,如今喝正合适。
许娘子却不坐,笑道:“太子妃体恤奴婢,奴婢本不应推辞,只是殿下那边事多,离不开人,奴婢传个话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