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庄云舒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很平静的回忆起了那个她不知道梦过多少次的夜晚。
庄引鹤是在夏天袭的爵,依照大周的水土来说,北方那会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有那大日头在上头悬着,恨不得把整片土地上的水全都给晒干了才算完。
因此平日里别说下雨了,就连云彩都见不着几朵。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庄云舒总是觉得……那几日的天一直都是阴的。
她想了半晌,才努力剔除掉了那些记忆里被她主观揉杂进去的东西,尽量找了一些实打实发生过的事情来说:“爹娘出事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还很小……”
庄引鹤当年十三岁,上房揭瓦。
庄云舒也没比他大多少,见弟弟就揍。
相较于女娃娃来说,男孩子开长似乎都要晚一些,所以那时候本来就要大上几岁的庄云舒,看着居然要比她弟弟足足高出一个头去,自然,打架也更方便一些。
不过这吃饭睡觉揍弟弟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了。
甭管这姐弟俩表面上有多光鲜亮丽,可等邱慈城那一战结束后,刨除掉那些虚有其表的头衔,他们也不过就是两个没爹没娘的小孩罢了。
更何况,因为燕桓公守城不力,他们还变成了罪臣之后。
爹爹刚出事的那会,整个燕国都乱成了一锅粥,里里外外都是各怀鬼胎的人。林远担心这两个孩子出事,所以日日都把他们拘在家里面不给出去。
那时候的姐弟俩大约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他俩好像在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不少,对于打架这件事也没有原来那么热衷了。
那会尚且还不是丞相的方修诚听说了以后,就动心思想把那两个孩子给接到京城里去了。
方修诚那时候对于老国公爷是真的有愧怍在的,所以最开始的那会,他想把这两个孩子带走,真的就单纯的因为,他觉得方家在京城里树大根深,所以能妥帖的护住这两个孤苦伶仃的小孩罢了。
只是那会负责看家护院的林远非常不好说话,方修诚把嘴皮子都磨薄了这头倔驴也不同意,谁来都不行。林管家原本就出身行伍,被逼急了就差直接动手了,把满院子都折腾的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是庄引鹤出来,拍板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老公爷既然没了,庄引鹤就是庄家的主子,林远也不好跟这个小少爷对着干。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次让步,把庄引鹤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残废,以至于林叔后来临终前心里都还放不下这事。
到了最后,行将就木的林远看着如今已经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燕文公,眼里除了心疼外,就只剩下后悔了。
要是他当年不让小少爷返京,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燕文公通透的要死,只看林叔的神态就知道他老人家在想些什么了,于是宽慰的拍了拍那人干枯的手背:“当时的世家如日中天,就算是没了方修诚,也会有李修诚王修诚,这是我庄家的命,躲不掉的。”
庄引鹤现在说这些话时自然云淡风轻,但是这短短的几个字,他悟了得有差不多十年。
还没悟出来的那会……确实是挺疼的。
不管是心口里,还是那双断腿上。
第166章
庄引鹤那个时候只是小, 他不是傻。
因为打小就皮实,所以他没少跟着他爹去大燕铁骑里凑热闹,燕桓公带的是什么样的虎狼之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一群人居然会被尽数被埋在那个小城里, 绝对有问题。
庄引鹤那时候就算是不爱念书, 也隐隐约约的知道,想要他们命的人不仅是在沙场上。
但是在面对着方修诚的邀请时, 他没有拒绝。
一方面庄引鹤知道, 要是真说穿了, 他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现在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世家这次客客气气的来请如果请不到,那下次就指不定要用什么法子了。
另一方面……当一个十三岁的顽劣孩子,在面对着一个曾经手把手教自己写字的半个老师时, 他其实发自本能的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人的。
那时候还不是燕文公的庄引鹤, 尚且还不明白人心隔肚皮的道理。
不过好在, 方修诚那时候也还不是个大奸臣。在面对着这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时, 他满心满眼也确实都是心疼。
只是方修诚忘了, 他现在虽说已经在边关摸爬滚打好几年了, 但是却还没摸到兵权,因为这个,他在方家其实也根本就说不上几句话, 若是抛开他方家长子的身份不谈,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方修诚在自己羽翼尚且还未丰满的情况下, 就天真的把这两个孩子给带了回去, 那也就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差别了。
毕竟北接西夷,东还临着犬戎的燕国,虽然算不上物产丰盈, 但却正经是个兵家必争的咽喉之地。
于是这两个孩子刚到了方府不久,还没消停上几天呢,就出事了。
那天方府上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