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口烟,她在白雾缭绕间开口:“你们找我?先说好啊, 要钱我是一分都没有,不过……二位要是来找我做生意的,那好说……”她‘不经意’地一换腿, 夸张的高跟鞋尖也‘不经意’地擦过男人笔挺的西裤裤腿。
蒋徵把警察证摊开拍到桌上,面不改色道:“警察办案, 还请你能配合,阿兰……是吧?”
“警察?”她身子一僵, 随即气急败坏地放下腿, 拢了拢可有可无的衣领,将烟头狠狠摁灭在茶几上,嘴里嘟囔着:“又是哪个讨债鬼, 老娘的棺材本都得赔光!”
“是, 他们都叫我阿兰。”女人一改方才的风情万种。
“本名?”
“柯、柯雅兰。”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 女人明显有些不自在,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柯沙吞是你什么人?”
“哥哥他怎么了?”柯雅兰瞬间紧张起来, 瞳孔微缩。
陈聿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死亡证明书递给她, 没有多说什么。
死亡证明四个大字很显眼,柯雅兰接过去时手在颤抖,抖得纸页哗啦啦响。
蒋徵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陈聿怀则环顾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家按摩店的小阁楼, 斑驳脱落的墙皮被一张张泛黄发旧的海报遮挡住,廉价香烟的焦油味很重,哪怕熄灭了一时半会儿都消散不掉,混合着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和廉价按摩精油的味道,让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闷热。
木门上的小窗口挤着几张年轻的面孔,打扮不符合年龄的女孩子们正在好奇地向这边张望,一对上陈聿怀的目光,对方冲她们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清隽疏朗,顷刻就点亮了这个逼仄的小房间。
小姑娘们都没怎么读过书,早早地就进了社会,所以也说不出这个笑有什么不一样,只觉得脸上发烫,低低的惊叫和嬉闹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缩回了脑袋,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窥。
蒋徵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从背后反手扣住陈聿怀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脑袋给转了回来。
“河豚毒素导致呼吸肌痉挛与麻痹……”柯雅兰费力地念出死亡原因后头的那行字,抬头看蒋徵问:“什么意思?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蒋徵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以一种审视的姿态道:“简单来说,就是被人下了毒,我们分局技术科在给他注射的针管里发现了微量残留的河豚毒素,这种毒素的毒性比剧毒的□□还要高出一千多倍,05毫克就可以使人毙命,而光是针管的残留物检测出的含量就已经可以让一个成年男性彻底瘫痪。”
“也就是说,下毒的人,就没想过他可以走出我们的审讯室。”
柯雅兰的脸上一片空白,大脑努力处理着这些复杂的信息。
良久,她才丢下那张纸,挖苦似的轻笑道:“哥哥他招惹的那些人,哪有一个身家清白的?哪有一个手里没几条人命的?他又那么傻,为了赚钱命都不要的主儿……”
“你们父母呢?”
“死了,都死了。”
最沉重的两个字却被她说得那么轻巧,柯雅兰再次点了一根烟,扬起下巴吐出几个烟圈儿,悠悠道:“我爸在工地上被钢筋戳穿了脑袋死的,当时工地就给赔了一千块钱,我妈在戒毒所用床单把自己给勒死了,我弟弟……我弟弟被人活生生打死的那天,刚好满十岁……”
烟灰还带着火星子落在她的腿上,烫出了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呵,我们一家子都是短命鬼,我哥比我运气好,走在了我前面,其实我也快了……”柯雅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宫颈癌晚期,医生说我活不过这个夏天。”
柯雅兰比柯沙吞小八岁,如今也不过二十三,放在寻常女孩身上是刚刚大学毕业,准备开启全新一段人生冒险的岁数,可柯雅兰这张精致的浓妆下,却是日渐萎靡的面容,斑驳厚重的脂粉挡不住她的憔悴,她张口闭口谈论的不是未来,只有死亡、‘生意’和棺材本。
“杀了柯沙吞的凶手,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么?”
她摇头:“他在外面的事很少和我说,他怕我也招惹上那些是非,我只知道他在给一个大老板做事,挣得钱多了,但仇家也多……所以我也知道,他迟早会死在外面,现在看来有你们给他收尸,也算不错。”
“梧桐公馆这个名字,你听说过么?”
柯雅兰想了想:“……听哥哥说过,好像是一挺高级的地儿,他提起来都是神秘兮兮的,让我不要往外说,还说里头的人只要能勾搭上一个,我们俩一辈子荣华富贵就都有了,我那时还开玩笑,说什么时候让他带我去看看,保不准哪个土财主就看上我要包养我,我也不用再呆在这儿被那些臭男人摸屁/股了。”
“具体位置?”
“在城南,好像就在西港新区那边儿,但那么私人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个招牌告诉你这就是梧桐公馆,我隐约记得我哥哥说,从外头看是个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