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给予孩提的宠爱来作,来惹。
但是任佑箐不一样。
她摔碎罐子之后不会哭,也不会闹,她不会一屁股坐在地下然后嚎啕大哭,引得旁人侧目,她安安静静,一声不发,甚至噤若寒蝉——可是什么也没有可怕的。她什么也不怕,可是她要住口,要什么都不说,她要用她那惹人怜惜的下垂的眉,眼,用那向下撇去的唇角,用那颗下巴上粘腻忧郁的痣,用那哭起来让人揪心,却独独只有任佐荫能发现的宛如提线木偶般违和的悲戚的模样——她看见在月光之下她哭起来的时候独独只有一双眼睛溢满泪水,其余的五官都假惺惺的欣赏着崇高的悲剧——那鼻子缺乏同理心,那唇也要傲慢无比,那些从眼睛里流出液体不过是因为外物而刺激出的,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绪,超脱三界之外的无情的分泌物。
这么哭着,她的眼泪寂静无声,她的呼告穿过岁月,万万千千,千千万万,一滴一滴汇聚。
——吃糖。
糖太甜了。我不吃糖。吃糖要蛀牙。
可是哪个孩子不爱吃糖?
人这种动物,从脐带剪断,肺叶第一次灌满冷空气开始,就在寻找糖。母亲的乳汁是温的,甜的,那是生命最初学会的计量单位:甜等于生,苦等于死。味蕾是叛徒,舌头是内应。它们不在乎蛀牙,不在乎血糖,不在乎甜蜜背后那些黏腻的,终将腐败的代价。它们只负责尖叫,在甜味分子撞上味蕾受体的瞬间,沿着神经向大脑发射最原始,最不容辩驳的讯号——要。
要。
没有理由,没有道德,没有是非。
那是本能写在基因里的密码,是蜷缩在理性外壳下那头永远饥饿的幼兽,闻到甜味时伸出湿漉漉的鼻尖。
可是她自己摔碎她们——我,不要。
好似这种大义凛然都让这些本不合理的行为升华了,原谅了,最后赞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