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种平静的冷,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即将爆发的冷。
“老六的仇,要报。
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冷得人后背发紧,“凶手是谁,不知道。
动机是什么,不知道。
我们连谁杀的老六都没搞清楚,就要去杀另一个人,这是报仇还是添乱?”
铁塔想反驳,黑蛇抬起手,他闭上了嘴。
“查。
先把事情查清楚。
谁杀了老六,为什么杀老六,谁在背后指使。
查清楚了,该谁偿命谁偿命。
在这之前,谁都不许动李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另一个意思,她在保护李威。
不是因为她怕担责任,是因为她不想让李威成为替罪羊。
铁塔和飞鹏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孙猴子低下头继续算他的账,老鬼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没有人反对,但也没有人赞成。
会议就这样散了。
但消息没有散。
六只眼的死讯像瘟疫一样在金柳市的地下世界里蔓延,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六只眼是被李威亲手杀的,用刀捅了十几刀,刀刀致命。
有人说李威带了十几个人,把六只眼堵在老码头,活活打死的。
还有人说李威是昌哥的人,杀六只眼是昌哥的意思。
各种各样的说法在金柳市的茶馆、饭局、澡堂子里飞来飞去,像一群找不到落脚点的乌鸦。
李威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回到宾馆之后,跟祁伟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敲定了明天进金窟山的行动计划。
祁伟连夜从金柳市局调了二十名特警,配备了夜视仪、攀岩装备和山地作战用的轻型武器,分乘四辆越野车,天亮之前在宾馆楼下待命。
朱武在房间里检查装备,把微型冲锋枪拆开擦了一遍又装上,弹匣压满了子弹,战术背心上的每一个口袋都塞满了急救包和备用弹匣。
他没有说话,但李威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的眼睛里是熄灭的火,今天他的眼睛里是烧得很旺的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威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睡好,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六只眼的脸,站在老码头的台阶上,风衣领子竖起来,嘴角带着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在梦里对李威说了一句话,但李威记不清是什么了。
他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练的衣服,黑色的户外冲锋衣,深色的登山裤,高帮的作战靴,靴底很厚,纹路很深,抓地力强,适合在山地上行走。
他在镜子前站了几秒钟,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装备,然后走出了房间。
祁伟在大堂等着,看到李威下来,把一杯热豆浆递给他。
“金窟山那边的情况,我昨晚又查了一下。
山不大,但洞窟很多,有些洞口被植被遮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我们的人对那边的地形不熟,需要向导。”
李威喝了一口豆浆,烫得他皱了一下眉。
“向导我来找。”
他把豆浆放在茶几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祁伟叫住了他。
“你去找黑蛇?现在去?六只眼死了,金柳堂的人都在找你,你现在去找她,不是送上门?”
“黑蛇不是那种人。”
李威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朱武跟在后面,老赵发动了车子,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宾馆的院子里,四辆越野车已经整装待发,二十名特警全副武装,站在车旁,头盔上的护目镜映着灰蒙蒙的天。
李威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了宾馆,驶上了通往老城区的路。
清晨的金柳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李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
他心里清楚,六只眼的死,他不会不知道和他有关系。
是昌哥杀了他,为的是切断李威在金柳市的信息来源,同时把脏水泼到李威身上。
一箭双雕。
好手段。
巷口到了。
老赵把车停在巷口,李威下了车,朱武跟在他身后,右手插在夹克里,指尖搭在枪上。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光滑发亮,像一面面古老的镜子。
但今天这条巷子给李威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