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看着那辆皮卡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把朱武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想了。”
他的声音很沉,但很稳,“起来,我们还有机会。”
朱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看李威的眼睛,低着头说了一句:“李书记,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
李威打断了他,“他的命硬,不是你的错。”
他转身走向指挥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土路。
土路上的尘土正在慢慢散去,像一层正在被风吹走的薄纱。
天快黑了,那辆皮卡会趁着夜色躲进金柳市的某个角落,然后吴刚会像一滴水一样,融进这座城市里。
他想找到他,会比之前更难。
但至少,他知道吴刚去哪儿了。
金柳市。
金柳市,城北。
昌哥的安全屋里,檀香又换了一盘,袅袅的青烟在昏暗的客厅里升腾,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虚幻的烟雾中。
杨宝昌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等一个消息,又像是在享受等待本身。
茶几上的保密手机亮了。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把那颗已经捻到指根的佛珠又捻了回去,然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冷女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像冬天的风刮过铁皮屋顶。
“昌哥,人接出来了。
月亮湾那边被警方堵了,老猫的腿中了一弹,皮卡冲出去了,吴刚在最后一刻被拉上了车。
现在往金柳市方向走。”
杨宝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冷女如果在场,一定能从那丝笑意里读出一百种含义。
有得意,有算计,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抑制不住的兴奋。
“李威呢?”
“在山坡上。
亲眼看着吴刚被拉上车。”
“好。”
杨宝昌说了一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冷女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昌哥,警方肯定会在金柳市周围设卡,吴刚怎么进城?”
杨宝昌捻过一颗佛珠,不紧不慢地说:“不进城。
让他在金柳市附近消失。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要露面,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李威会在金柳市周围搜三天,搜不到他就会以为吴刚已经绕过金柳市往南跑了。
等他撤了,再把吴刚接进来。”
他顿了顿,佛珠在指间停了一瞬。
“要让李威上当,戏必须演足。
第一次在检查点露脸,是给他看饵。
第二次在山路上逃窜,是让他追饵。
第三次在押送途中被救走,是让他以为鱼已经咬钩了。
现在,他要收网了。
他会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到金柳市来,会亲自坐镇金柳市,会日夜不停地查。
等他来了,我们再做计较。”
冷女没有问为什么。
她跟了杨宝昌将近十年,知道他说话的习惯。
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也没用。
“金柳堂那边呢?”
杨宝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金柳堂的事,等李威到了再说。
老六不是喜欢打听吗?让他打听。
等李威到了金柳市,他自然会注意到金柳堂的存在。
到时候,不需要我动手,李威就会替我查他们。
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李威递一把刀,告诉他往哪里捅就行了。”
他挂了电话,把那串佛珠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那尊玉佛面前。
佛前的香炉里还燃着檀香,青烟袅袅,佛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慈眉善目,俯瞰众生。
杨宝昌抬起头,看着佛像那双低垂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微微弯了弯腰,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向谁致意。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拿起佛珠,闭上眼睛。
手指在佛珠上一颗一颗地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座精准的钟。
檀香的味道在他周围弥漫,把他包裹在一层虚幻的、神圣的光晕里。
他的嘴角挂着的那丝笑意,让这间弥漫着檀香的房间看起来不再像佛堂,更像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祭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