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果然有一处砖瓦房,看着是崭新的,竟然比外面门市还先修建好,原来是墩长住的。
吴达财跟众人到了瓦房前,先下了马来,才打量那栋砖瓦房,门页开着,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说是开春了把,实际还是冻人的,这般把腿脚捂着就暖和,只要腿脚暖和了吧,全身都不觉着冷,只要墩长喜欢,我们天天这般伺候你,就是下月晚间调派,还是不要忘了我们。”
听到墩长两个字,吴达财知道管事的在,当下对汤盛道,“先催办了斗笠,再带你去看那过不了好日子的墩户。”
他说罢拄着拐到了门前,从敞开的门页中先看到屋中摆放的火盆,接着是一张红木方桌。
桌面上面摆了七八个碗碟,至少有三份肉菜,一个婆子站在桌边,手中拿着酒壶正在倒酒,另一个婆子坐在条凳上,怀中抱着一条侧面伸过来的腿,那脚都捂到了衣服下面,婆子的两手在那腿脚上不停的揉按。
吴达财呆了一下,又往门里走了一步,目光顺着那条腿延伸过去,一个癞子头从门框边缘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正仰躺在一个躺椅中,背后还有第三个婆子在按肩,嘴巴里面不知道在咀嚼什么。
他听到动静,抬头往门口看向吴达财,两人同时都愣住了。_c
曹书办呆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吴达财又道,“以前的营伍中多半就是长矛,庞大人专门设了这个石牌武学,投入这许多钱粮搞军制更定,他要的是啥,要的不是长矛,庞大人要的是火铳。”
吴达财猛地一拍桌子,“用兵打仗由得他们改来改去的么,不许更改!每司三个局的火铳,一个局的长矛,现在老子还是更定组长,撤换千总本官说了就算,谁再提改老子就撤谁的千总。”
曹书办不敢再说,口中连忙答应,吴达财余怒未消,拉了拉衣领歇了片刻才道,“人力、器械、药弹、被服是否都备齐了。”
曹书办拿过自己的册子,“军官生病有百总一人,旗总一人,队长两人,士兵今日操练受伤、生重病共二十三人,拟从其他千总部凑齐,裁缝差一个,两个营配属的兽医都被兵房调走了,说骑兵营要去湖广走得远,先保着骑兵用,兽医缺额最多,但山地兵那里有,跟他们商量可以共用。”
吴达财点点头,“还没出门就病这许多,接着说牲口甲仗器械。”
“两个总的自生火铳全部备齐,火炮原本备齐,前日第二总一门后膛开裂,已发回铳炮工坊,新造火炮被中军书房扣下不让下发,缺铜炮一门,要跟别营暂借,两总缺驮马三十一匹,最近牲口生病多,最好要补到五十,车架需要补七架,腰刀应补五十一口,鞋、袜、椰瓢、带、药壶等项三百五十,斗笠差一千五百……”
“一千五百?”吴达财抬头打断道,“斗笠是早就定下的,都订做两个月了,为何还差一千五百。”
曹书办翻了一下书页,他跟着吴达财每天要处理许多事项,不光是步火营,还有武学和文书队一堆事情,数字也是别人报来的,哪里知道几百个斗笠的事情,一时也答不出来。
吴达财冷冷道,“马上问明白。”
曹书办里面去外面,这个军制更定小组就在一个大通间里面,开始为了沟通方便,大家都坐在一起,步火营操练差不多之后,才给几个军官隔了小间出来,书办就坐在外边。
辎重营的军官不在,曹书办寻到两个辎重营文书后,他们立刻在桌上翻找文书。
吴达财脸色不佳,在座位上翻看其他文书。
好一会之后,辎重营文书进来道,“报大人知道,这一项是发给婆子墩,分两次订了一千九百顶,已发下两月,只交货四百顶。”
“斗笠是风雨天用的,装填火药时候挡住雨水,眼看打仗了你还差,这么要紧的东西发给婆子墩,那里面都是什么人,军资的事情都敢耽搁,当老子不敢砍你们脑袋!”
那文书噗通一声就吓得跪下了,外面大通间听到动静,都没人敢说话,曹书办低声问过另外一个辎重书办,那书办战战兢兢的道,“就是那婆子墩做的,小人已经催过两次,这就再去催办。”
更定小组内的辎重营代表是辎重营副营官,参加过北上勤王,当时跟吴达财经常见面,步火营筹办的军资大多也都及时,以后要依靠的时候不少,骂书办是一回事,对上副营官了,吴达财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稍微缓了片刻后,吴达财朝汤盛一伸手,汤盛赶紧把拐杖递到他手中,然后扶着吴达财起身。
“叫上书办,老子亲自去婆子墩催办。”
……
武学和婆子墩就一墙之隔,吴达财过来过去很多趟,基本都是带着一群属下匆匆而过,从来没有进去。

